貌似恭顺地说了一句“是”,看不出一点受屈的迹象。
凌飞光来劲了。
“以后,你和院里的杂役干一样的活,师兄,把他领去见马叔。”
说出这话的瞬间他才意识到师兄已经从军去了,跟着玉弩姐姐和师父上了战场,院里本就清冷,他能使唤动的也就红罗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楞,想,也不知道他们如何,边疆战事吃紧,大周屡战屡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的浮华日子,其实也一天少过一天了,至于投笔从戎,忠君报国这种事她更是想都没想过,去了前线也顶不上什么用,自己的江湖武功到底跟战场是有分别的,实打实厮杀,他还不一定有玉弩姐姐杀的人多。
刚巧红罗挑开门帘进来,努了努嘴,尖声说:“这是新来的不成,公子怎还叫他跪着,净会欺负人。”
凌飞光哭笑不得,啧了一声,“你这死丫头,我什么时候欺负过旁人,跟谁学的怪腔怪调,来凶你家公子啊。”
“公子可不是我家的,更不是夫人家的,过两年就要到别人家去了,说不定啊,还能捞个王妃当当呢。”红罗只不理会,自顾自把在地上跪着的宇文多拉起来。
原来,她自从上次聘礼风波过后,便以为公子是在外踏着好几条船,她还以为眼前这个强壮英武的异族男人是又一个苦主找上门来。
宇文多顺势起身,心里很吃惊白姑娘让自己跟的好主子竟是这么个倾城祸水,厉害,一个男子,连王妃都要混上了。
凌飞光不愿她再多说,先把宇文多给打发出去找马管家,又拉过红罗仔细说说事情原委,她这才转怒为喜,进而又有些担忧公子这么招人,面对痴缠可怎么受得了。毕竟现在凌府只是靠凌老爷撑着,子嗣单薄得紧,又是个庶子,旁人要想欺辱他多轻易。
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对,道一声歉后就急匆匆的走,回去温书准备考女官。
倒是忘了她近来本是为取那柄飞花枪去送去铁匠那打磨的。
这把枪其实很有来头,原名“一丈裂天”,有名的凶兵,饱饮过不少冤魂的血,最出名的一件,莫过于在开国皇帝手下的第一杀将“麻雀将军”手中,在雁门关激战吞噬十万敌军,成就威名。但最令人唏嘘的是,太祖后来也正是因他的战功赫赫而猜忌他,最后选择自杀,凶器正是那把陪伴他多年的“一丈裂天”。
他在曾经第一次面见太祖的小海河边向北而拜,一枪贯胸后自沉。也正是在这条河边,他开启了封坛拜将,用兵如神的传奇一生。这是他为自己择好的终点,也是在这里,曾经太祖还不是太祖,将军也还不是将军。
将军的弟弟在他死后,怎么也没有找到麻雀将军的尸身和那杆枪,仿佛将军在天之灵避着这个素来不合的弟弟似的。他俩不合,其实逃不开一句话,既是亲生骨肉,又何必分什么嫡庶。将军出身低微卑贱,又有诸多绯闻缠身,生前战功赫赫未得封侯,死后连个尸身和大名都不知道。
于是就沿袭太祖对他的称呼"麻雀儿"“麻雀儿”,诨名“麻雀将军”。
弟弟死前嘱托后人一定要把那把枪找下去。弟弟的后人,说来巧合,其实是继后那一脉。端王自然听小姨提过先祖寻找这把枪的遗愿,所以在粉金楼上他第一次看见凌飞光,用一把跟传说中的“一丈裂天”形制相似但又区别很大的银枪时,他才以为是京城纨绔按照演义《雀儿军》中对这柄神兵的吹捧,仿造个差不多的,用以玩乐,博人眼球。
他心想,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但这都是威名远扬但凄惨不已的麻雀将军的身后事了 。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这把弑主的不祥之枪随着他在小海河漂流不知多少年,过了好几代,被一个老兵夫捡到,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几不能用。
这个老兵夫叫施也,后来到了凌府上,做了府上二少的师父,把自己的“火凤”枪法传给了他。
等正式出师那天,他问彼时年方十二的凌飞光,想要什么武器,凌飞光一眼就相中了树在墙后的杀气沉沉的“一丈裂天”,请求师父按自己的要求重新修枪,加装火药,制成一把飞花枪。
“这是把传言中被诅咒的神兵,虽说强悍无双,可他上一任主人无辜惨死,怨气久久不散,不吉利。”老兵夫尽力劝阻。
中二上头的凌飞光则表示“就要这个,师父!旁的我什么都不要!”
老兵夫仔细端详 凌飞光那张艳丽而隐含倔强的小脸,从中品出几分萧索料峭的苦相,叹道,这都是命,于是应允。
正式拿到打磨好的枪的那天正是隆冬,数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