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
寒天,他只着了一件单衣就兴奋地早起接过自己的枪,手心感受到枪铮铮的嗡鸣声,仿佛战鼓连天,又如金兵相接,最后是一阵凄厉哀怨的男声低低吟唱着一首北歌。

    “君何不信?君何不信?”循环了多句。

    最后只剩一声喃喃:“纵使海枯石烂,妾亦是此心不换。”

    歌声中传来的凄冷和杀气融合成一体,阵阵嘶吼与热气沿着枪身一只蔓延到他的身上,风雪飘摇,凌飞光竟是在大冬天感受到自己出了一身热汗。

    枪尖像是有生命的岩浆一样震颤,发热,仿佛随时都准备喷涌刺出,吞噬千军万马的生命。

    凌飞光伸展纤瘦的身子,舞了火凤枪法的第一式“凤鸣九天”,感受这枪和自己的共鸣。

    师父在旁边看着,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跟着杨大将军在庭院中看他的爱女,曾经的玉弩,在手执舞剑,翩翩若惊鸿,他欣慰,更有隐忧。那也是个大雪天。

    只是如今玉弩武功半废,曾经纵横驰骋的小烈马,当世无双的高手苗子现在只能修习兵法,做她曾经最看不上的纸上谈兵,你看她,如一位冰雕玉塑,娴雅有礼的淑女,再不见将门虎女豪迈的英雄气。

    但那天各自沉醉的师徒二人绝不会料到,多年以后,一丈裂天飞花枪的名声会跟随他主人的名字一起,响彻整片神州大地。

    至于他主人的命运,施也当年叹的一句“都是命”,竟真的一语成谶。

    有些人天生福薄相,前半生享尽的荣华富贵,最后都要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大周文帝十一年,冬,瓦剌南下,汴京城破。

    大周三百多年的国祚就此一分为二,以烽火为分界线,在周王朝的歌舞升平的锦绣画卷中,画出了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

    是年,汴京寒门士族都死伤过半,其中闻人宰相以身殉国,其独子不知所踪,礼院院使家全家罹难,王室中后妃公主几乎全员被掳走凌辱,包括皇后,也包括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娇俏的金陵公主,幸存者寥寥无几。

    只有边缘南方的在封地里的武陵公主逃过一劫。

    繁华的紫梁街已变成一片尸山血海,粉金楼成了瓦剌蛮子的大妓院,舞女生不如死。

    是年,以后大周的凤平王兼飞枪皇后十六岁,正被“陌生人”携着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