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没听说过哪家的儿郎是个混血儿,不过汴京作为国际大都市,番邦人来人往,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凌飞光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只留那楼上的神秘金眸男人夜里怀想,辗转反侧,娇羞作小女儿情态,侍女含笑则早就对殿下的古怪视若无睹。
到半路闻人恒就要下车,闻人宰相家实在和他们两人的家隔得太远。他披了件苍黑色的大氅就只身下车,没入茫茫夜色中。
“你说,闻人宰相不会训他吧,带着一行人去酒楼看姑娘?”凌飞光担忧又同情地说。
“不会,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爹纵他,却从不管他。”
听了牧序的回答,凌飞光在心里叹口气,多少人羡慕宰相独子的的风流跋扈,个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天下的父母和孩子的关系,总是各不相同,但都痛苦中夹杂着爱意,爱中带着痛苦。
他不也是这样,想到回府后万一避不开老爹的盘问,他就一阵头痛。
“走了,兄弟,多保重!幸好我家老头这个月都不回来。”牧序跳下马车,抓着件避风的翠蓝斗篷就跑了。
汴京离北方近,即使是初春,西北寒风的势力不减,京城少年们到了撒欢的春天,依然脱不掉斗篷。
凌飞光抓着斗篷上的羽毛,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胡思乱想,想起老爹的死人脸,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京城一霸,也止不住战栗。
从小他和牧序就玩得好,牧府自然离凌府很近,愈来愈近,他越发着急。觉得虚胖子这小瘪三,明知道他家的情况还邀他去酒楼,简直不把兄弟的命当命看。
马车突然停了,他顾不得跟车夫告别,只迅速塞给他几串铜钱,马车夫驾着回了闻人宰相府。他便蹑手蹑脚地入府。
却没想到府上的马管家正候在门口。
“二少今天回来的晚啊,老爷早就回府了,正等着你呢,大概要问问你的学业。”马管家迎过来说。
他带着二少院里的丫鬟玉驽和红罗,红罗随即殷勤地把他的山茶红斗篷解下来,玉驽小心地接过飞花枪送回院里,和二少其它的枪收在一起。
凌飞光眼前发黑,直呼完了。
他跟着马管家去见主厅,一路穿过花庭,见到老爹到现在还穿着绯红朝服,气鼓鼓地捻着胡须。后面还坐着他双腿残疾的大哥,凌羽客,一身雅青色的袍,眼里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竖子尔敢!才上学第一天就满身酒气,说不定还找了姑娘,才几岁就去学别人看那娼馆的贱妇,你还拿圣贤书干什么?”父亲凌璋训斥道。
又来了,凌飞光已经懒得去辩解他只是去喝酒听曲,反正老爹也不会信,他把酒楼姑娘一概打成贱妇,除了读书外的消遣都是不走正道。
他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但当他听到凌璋又说不能跟青楼不三不四的女人混,言下之意女人不是人,是妖怪祸水,君子要敬而远之,他又想起那瘦小姑娘说的我会记住你报答你的话,还是没忍住顶了几句嘴。
凌璋当他默认去看姑娘,又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喝道:“你还敢顶嘴!”
大哥凌羽客在旁边添油加醋:“飞光长大了,有主见了,爹你也不能一直拘着他不放。”
凌璋更生气,凌飞光都要奇怪他一天天的死人脸是活生生气成的面瘫,冷笑一声,怒斥道:“他大了他就可以目无尊长,笑话!今天他能去喝酒,明天就敢当街杀人,我不拘他他就是根歪脖子树,我们凌府素来清贵,不出这样不三不四的人!
真是昏了头,你,飞光,跪在院子里反省,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话!”
他气愤地拂袖而去,而凌羽客本是打算发挥他惯常的毒舌,冷嘲热讽一番,没想到火上浇油,竟害得幼弟要罚跪,自己觉得过分,于是一步三回头看凌飞光的反应,犹犹豫豫地走了。
其实要想不激怒老爹,以凌飞光的活了两辈子的经验,不至于不能做到,做一对完美而无感情的父子,他也有办法。
可人非草木,再聪明的人面对亲近的人也会犯蠢,再亲近的人也会有思想不合,他想,爱总是在互相伤害,怎么他就只对老爹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老爹对他的期望,做个文官,做个君子,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不辱没了凌家的门楣。可他做不到,爹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他说什么不能做,他偏要做,一切要跟爹对着来。
凌飞光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在原地呆立一会,径直走到庭院中间跪下。
夜里院子的灯早就点起来了,昏昏黄黄的一片,凌飞光眼里晕成一团团苍黄色的光圈,他眼前有些发黑。
他院里的丫鬟左等右等见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