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有乐羽生觉得自己母亲这样的说话方式很令她疲惫。
“那我会成为下一个您吗?”有乐羽生问。
“我培养你不是让你完全按照我的路走,你自己未来的路必须自己考虑。”有乐千奈又皱眉了。
有乐羽生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与屋子里的那些艺术品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她不会被定价之后简单地交付出去。她有着更大的价值。
“母亲,我要怎样才能成为下一个您呢?您教导我的一切是您认为最好的,那您自己是否走过这样的一条路呢?”有乐羽生看着她问。
“…你是在质疑我吗?羽生?”有乐千奈盯着有乐羽生,眼尾抽动,这是她生气的预兆。
但她生气实在是太常见了,有时她生气甚至还带着笑,这样显而易见的愤怒反而是不符合她的作风的。
“我只是想知道,您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而这样培养我的。”有乐羽生认真地说,“我知道这些都是好的,对未来有益的,同时只要照做就一定能走向成功的,可那个成功的人是什么样的呢?是您吗?”
“既然你自己清楚这是为你好就不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还是说就因为你必须要看到一个明确的结果才能继续往前走?我早就说过你不能这样畏缩!”有乐千奈的语气高昂了起来。
被指责胆子小的有乐羽生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谈,而是她就是这样想的。但这样反而令有乐羽生感到悲伤,她很早之前就放弃让母亲理解自己,但被这样指责和误解依旧令她感到难过。
小学毕业之后有乐千奈就不再给予有乐羽生在不必要的方面的正面反馈,但有乐羽生却每次都想要分享。
当她呼喊“母亲”的时候,偶尔也是想要像森山寺未央那样呼喊“妈妈”的。
这样的难过又与那些可以轻易被抹去的情绪不同,它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相同分量的伤害,无视有乐羽生的心理防线和反抗,直击她的心。
她的母亲是唯一一个真的能伤到她的心的人。
明明主动提出要谈话的人是她,但现在感到无路可逃的人也是她,那些话仿佛春日的暴雨,带着寒气打湿她的所有羽毛将她拽倒在地。
有乐千奈说话就是有着这样的魔法,可以轻而易举地让有乐羽生回到那个走进卧室就疲惫得不得不倒下的时间里。
但好在她的魔力已经今非昔比,她已经学会了站起来的方法,也拥有了一颗更加坚强的心。
“您也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对吗?”有乐羽生看着有乐千奈的眼睛说。
“我不是说了——”有乐千奈不耐烦地打断说。
“您让我走的路是您想走却没能走的,您坚信那是最好的,却无法想象它通往什么样的未来,对吗?”有乐羽生坚定地说。
“砰——”有乐千奈的手碰倒了水杯,陶瓷制品仅仅是倒在桌上就出现了裂痕。
但这并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有乐千奈愤怒地盯着有乐羽生,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那又如何?”她看似冷静地愤怒着,“你想说什么?你有什么理由质疑我?我是你的母亲,我当然会给你我认为最好的。”
“那她呢?”有乐羽生问,“您也给了有乐千实同样的一条路吗?”
不该出现在这栋屋子里的那个名字将本就沉重的空间拖入了深渊。
“有乐千实。”有乐千奈念出了这个名字,她扶住额头,在愤怒的同时感到一阵眩晕。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个人了?有乐千奈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与这个人有所牵连,甚至她为此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但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是一个不幸运的人,总是事与愿违。
“她曾经在我小时候来看过我,您没允许她进来,是因为她曾经也像我一样被您安排好了道路,却又自作主张离开了,对吗?”有乐羽生问。
有乐千奈一时没有回应,她的脑内在加载多年前的回忆,太长的空窗期让她一时忘了自己对那个人怀着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我没有见过她本人,但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姐姐。”有乐羽生说。
“如果她是我的孩子,那她不会有离家的机会,知道吗?”有乐千奈缓了缓说,“你从哪里知道她的?”
语气间竟是平静了许多。
如今,有乐千奈早就对自己女儿以外的人没了产生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波动的余地了。哪怕那个人曾经是自己的妹妹。
可以说,如果有乐千实是在她20岁那年擅自离家出走,她会在15年之后感到愤怒并对其进行强烈指责。如果在她25岁那年离家出走,她会在40岁那年回忆起自己的妹妹时偶尔感到失望。
但在她30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