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节
    “什么人需要海量的钱财,却又不能光明正大地从国库支取?”

    张飙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蒋:“秦王就藩西安多年,根基深厚,贪财暴戾,人所共知。”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为了敛财,在陕西的地界上做些手脚?太子巡视,发现端倪,是否触动了他的利益?”

    “周王精通医术,天下皆知,他有没有可能对某些‘偏方’、‘秘药’感兴趣?甚至‘改良’它们?”

    “而这些改良后的东西,又会不会被某些人用来作为讨好上位者、编织关系网的工具?”

    “鲁荒王炼丹遗毒,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张飙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你看,把这些已知的信息像拼图一样摆在一起,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就能拼出一个大概的、令人不安的轮廓。”

    “我不过是……把这个轮廓,用一种比较刺激的方式,摆在了老朱面前而已。”

    说着,张飙笑了笑,又挑眉道:“至于老朱会选择相信多少,查到哪里,那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

    蒋听着张飙这番‘合情合理’却又惊心动魄的推论,只觉得后背发凉。

    张飙确实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但他提供的这个‘思维导图’,却比任何证据都更致命。

    它精准地利用了皇帝的疑心,对权臣、对儿子们的猜忌。

    “你……你真是个妖孽!”

    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张飙从一开始‘审计’就不是为了反腐。

    他是要用自己这条命和那张无所顾忌的嘴,作为最大的诱饵和炸弹,引爆皇帝心中所有的猜忌和恐惧,将整个大明高层拖入一场自我清洗的炼狱!

    “妖孽?”

    张飙嗤笑一声:“比起你们锦衣卫罗织罪名、构陷忠良的手段,我这点基于事实的推测,简直纯洁得像张白纸。”

    说完,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蒋,你终有一天会死在查案上。但死,要死得有价值,就像我一样。”

    轰隆!

    听到这话,蒋如遭雷击。

    如果说之前的‘思维导图’,让他见识了张飙的妖孽。

    但最后一句话,直接窥探到了他的内心。

    他根本不敢再待下去了。

    这个张飙,太可怕了。

    最终,蒋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紧紧攥着那份供状,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牢房。

    ……

    当蒋再次来到华盖殿的时候,殿内依旧死寂。

    “皇上!”

    蒋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句。

    老朱枯坐在龙椅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平静而淡漠地吐出一个字:“说!”

    “诺!”

    蒋伏低身体,几乎将额头抵在地面,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微不可察颤抖的声音,将周冀的供词,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他从鲁荒王朱檀炼丹遗毒,说到秦王朱宠妾私下流传,再说到周王朱’精通医术’、’加以改良’……

    最后连张飙的言论都说了出来,包括那句他会死,但要死得有价值。

    而他的每一个字出口,都能感觉到龙椅方向传来的压力沉重了一分,殿内的空气也凝滞了一分。

    当他说到‘要死得有价值’的时候,终于再也无法继续,深深叩首:

    “臣……臣万死!此乃钦犯周冀一面之词,然其画押在此,请皇上圣裁!”

    他高高举起那份供状,如同举起一道能焚烧一切的雷霆。

    预想中的山崩海啸并未立刻到来。

    龙椅之上,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蒋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良久,上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叹息,又像是一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破碎的哽咽。

    “呵呵呵……好……真是咱的好儿子……好臣子……”

    老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悲凉和一种被至亲之人接连背叛后的巨大荒诞感。

    “一个求仙问道,把自己毒死了,还要留下这等污秽东西贻害人间……”

    “一个镇守边陲,却连后宅都管不住,让这等淫邪之物流传出来……”

    “一个饱读诗书,精通医术,不去悬壶济世,却用来改良这等催情助兴的虎狼之药……”

    老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却都带着血淋淋的钩子。

    “咱朱重八……一生纵横天下,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没想到,老了老了,自己的家里却烂成了这个样子……儿子不像儿子,臣子不像臣子……”

    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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