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屿燃躺在床上,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她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集训基地,程珂抽到的那张【星星】牌。夜空中的八角星,宁静的少女,倒水的姿态从容而安详。
然后是她自己抽到的那张【月亮】。
当时程珂问她是不是不太好,她故作轻松地说这种东西玩玩就好,别信。
现在想来,那张牌早就预示了一切。
月亮牌上的狗和狼对着夜空吠叫,水中的龙虾正在爬出水面,蜿蜒的小径通向远方的山脉。整个画面笼罩在朦胧、不安的氛围中。
幻觉、恐惧、不安、迷惑、潜在的危险、隐藏的敌人……
每一个释义都精准得可怕。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点点,如同一只缓慢爬行的昆虫。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从她抽出那张牌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她的整个人生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戏码,她不过是按剧本演出的演员。
想到这里,她反而平静了一些。
如果是命运的安排,那就不是她的错了。她不需要为那天晚上的事感到羞耻,不需要为现在的状态感到愧疚。
一切都是注定要发生的。
就像月亮注定会有阴晴圆缺,潮水注定会有涨落。
她坐起身,走到书桌前。
那个装着塔罗牌的紫色绒布袋还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绒面。
洗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沙沙,沙沙,仿佛夜风拂过树叶。
她抽出一张牌,没有看,只是握在手里。
牌角的边缘有些磨损,是经常使用留下的痕迹。她想起以前每个睡不着觉的夜晚,她都会抽一张牌,试图从那些神秘的图案中找到答案。
现在答案来了,以最残酷的方式。
她把牌放回牌堆,重新洗牌。这一次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
月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桌面上。她看见自己的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几乎透明。
手臂上的抓痕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条细小的虫子爬在皮肤上。她轻轻抚摸那些伤痕,不觉得疼,只觉得麻木。
拒绝所有人的接触,害怕黑暗,整夜失眠,都是命运的一部分。
她想起了庄习谦。
不可抑制的,突如其来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也是注定要结束的?
那张月亮牌出现的时候,他们还在视频。他叫她姐姐,她挂了电话,耳朵发热。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一个轻松的时刻。
一切都是从那之后开始变质的。
她把塔罗牌放回布袋,抽绳拉紧。月光现在完全照在桌面上,把木头纹理照得清清楚楚。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中的月亮很圆,很亮,冷白的光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月亮牌上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冰冷,遥远,俯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张牌会代表幻觉和恐惧。
在这样明亮的月光下,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恐惧在阴影中滋生。
就像她现在,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想象出来的。
有时候她会突然闻到那股烟味混着古龙水的气味,即使房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有时候她会感觉有一双手在碰她,即使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回到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如果是命运的安排,那她现在的痛苦就不是她的错,她不需要强迫自己好起来,不需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可以就这样一直躺着,一直看着月亮,一直活在那个夜晚的阴影里。
因为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月光慢慢移动,从天花板移到墙壁,最后完全消失。天快亮了。
她听见李婉起床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厨房里隐约的响动。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她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月光,一样的恐惧,一样的恶心。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上的花纹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些细小的图案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都是安排好的。
她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夜晚,等待下一轮月亮。
在入睡前的迷糊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张月亮牌。牌面上的小径蜿蜒向前,通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