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屿燃按照父亲给的地点和时间,找到了那家位于某栋写字楼里的“菁英教育”。门面装修得光鲜亮丽,前台接待笑容标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印刷品混合的味道。
她被领进一间小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学生,看起来都和她差不多大,表情或多或少带着些被迫的麻木。物理老师姓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看起来斯文干净。他讲课语速不快,逻辑清晰,确实比学校老师讲得更深入一些。
但樊屿燃很难集中精神。
小臂上结痂的地方偶尔会发痒,还会刺痛。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教室里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她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感觉它们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向她笼罩下来。
课间休息时,其他学生都出去活动或者买吃的,樊屿燃懒得动,坐在座位上发呆。王老师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她桌边。
“樊屿燃是吧?”他声音温和,带着笑意,“刚才讲的那道综合题,听懂了吗?”
樊屿燃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过于专注的打量,让她不太舒服。
她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我看你好像有点走神。”王老师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距离有些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是不是觉得哪里难?可以随时问我。”
“没有。”
樊屿燃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不用紧张。”王老师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你爸爸跟我说了,你基础不错,就是需要拔高。跟着我的节奏来,没问题。”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樊屿燃心里那点不适感在扩大。她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
后半节课,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偶尔抬头,还是会撞上王老师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教师对学生的审视,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黏腻的,让她想起潮湿角落里爬行的软体动物。
晚上九点五十分,漫长的课程终于结束。其他学生迅速收拾好东西,迫不及待地离开。樊屿燃也站起身,把书本塞进书包。
王老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樊屿燃,你留一下。”
樊屿燃动作一顿。
王老师拿着教案走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我看你最后那道题目,解题思路有点问题。反正时间还早,我给你单独讲讲,免得下周跟不上。”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教室,语气理所当然。
樊屿燃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五十三分。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写字楼里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她心里警铃微作,下意识地想拒绝。
“我……”她刚开口。
“十分钟就好。”王老师打断她,已经转身走向白板,拿起记号笔,“这道题很关键,下周的内容跟它关联很大。你爸爸特意交代过,要对你多上心。”
他搬出了她的父亲。
樊屿燃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种被掌控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她沉默地站在原地,手指收紧,捏住了书包带子。
王老师已经开始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讲解起来。他的专业能力确实不错,讲解得深入浅出,但樊屿燃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站在教室中央,感觉后背发凉。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明亮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王老师偶尔靠近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古龙水气味。
他讲题时,会时不时地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有一次,他借着指白板上的公式,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她猛地后退了一步。
王老师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抗拒,依旧微笑着:“这里理解了吗?”
樊屿燃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她紧紧盯着墙上的时钟,看着指针慢慢走向十点零五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王老师终于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回去把这道题再巩固一下。下周别迟到了。”
樊屿燃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转身,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连“老师再见”都忘了说。
王老师在她身后叫住她:“樊屿燃。”
她身体一僵,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在这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樊屿燃没有回应,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那个站在教室门口的身影彻底隔绝,她才靠着冰冷的轿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