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没……没什么,”她故意加重了喘息声,“刚……刚跑完八百米,太……太难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她能想象到他此刻微微蹙起眉头,带着点怀疑的样子。
“跑八百米?”庄习谦的声音里果然带着狐疑,“这个时间?体育课?”
“嗯……”樊屿燃含糊地应着,继续伪装急促的呼吸,“自由活动……我自己跑的。”
她知道自己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此刻她只能抓住这根稻草。
“真的?”
“骗你干嘛?”樊屿燃努力让语调显得正常,带上一点不耐烦,“就是跑完……心脏跳得太快了,有点……喘不上气。”
这话半真半假,心脏确实在狂跳,窒息感也真实存在。
庄习谦又沉默了几秒,最终,他语气缓和了些:“那你休息一下,别急着说话。喝点水没?”
“没……”樊屿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器材室顶棚剥落的墙皮,“忘了带。”
他叮嘱道:“下次记得带。”
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剩两人通过电流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往常,这种时候通常是庄习谦主动找话题,絮絮叨叨地说些他身边的琐事。但今天,樊屿燃却反常地主动开口了。
“你们那边……集训累吗?”她问,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但已经平稳了很多。
“还行,就是题有点难,脑子快转不动了。”庄习谦回答,语气轻松了些,“不过食堂还不错,比学校的好吃。”
“哦。”樊屿燃应着,然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主动说起一些平时绝不会提及的琐碎事情,“我们班……今天历史课,老师提问,叫起来三个人都没答上来,她脸都气绿了。”
“是吗?这么惨?”
“嗯。还有……吴优妍昨天在宿舍泡面,把调料包全撒床上了,折腾到半夜。”
庄习谦在那边低低地笑了声:“哈哈,这人怎么毛手毛脚的。”
“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之前忘了跟你说。周思婷又是年级前十。”樊屿燃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真的好厉害。”
庄习谦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你肯定也不差。”
樊屿燃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突然换了个话题:“学校后门那家卖鸡蛋仔的,今天没出摊。”
“你想吃了?等我回去给你买。”
“随便说说。”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实验楼后面的那棵樱花树,好像开始掉叶子了。”
“秋天了嘛。”
“嗯。”
她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内容杂乱无章,从食堂新窗口的难吃的菜,到窗外飞过的一只鸟,再到某个老师今天穿的奇怪颜色的衬衫……她几乎把这一周所有注意到、但从未想过要与人分享的细微小事,都倾倒了出来。
庄习谦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没有打断她。
樊屿燃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直到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才慢慢停了下来。手臂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那场不为人知的崩溃。
“你……”庄习谦在她停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真的只是跑八百米跑的?”
樊屿燃看着自己校服袖口下隐约透出的结痂痕迹,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庄习谦似乎松了口气,“你下次别自己一个人跑那么猛了。”
“知道了。”
“我这边快上课了。”
他说着,背景音里传来隐约的铃声。
“嗯,你去吧。”
“那你……回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好。”
挂断电话,樊屿燃依然保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没有动。
眼泪已经干了,只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心里的那股尖锐的疼痛和窒息感,在那一通杂乱无章的倾诉后暂时被抚平了一些,虽然沉重的底色依旧存在。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拎起书包,走出了这个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