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屿燃坐在靠窗的位置,努力想集中精神,但那些符号和数字像一群黑色的蝌蚪,在她眼前游动,无法捕捉,更无法理解。老师的讲解声、周围同学翻书页和写字的沙沙声,混合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嗡嗡背景音。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书包侧袋,想拿出那个能让她暂时逃离的速写本,却摸了个空。指尖传来的虚无感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她积压已久的情绪。
没收。
检讨。
请家长。
不合群。
一个月。
程珂。
补习班。
父亲的期望。
母亲的刻意亲近。
手臂上已经结痂但依旧隐隐作痛的伤痕……
所有这些碎片如同无数沉重的石块,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将她彻底掩埋。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她倏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课堂的平静。
全班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都愕然地看向她。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疑惑地问:“樊屿燃同学,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但她极力忍着,不让那点湿意汇聚成泪。
她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并快速地收拾起桌面上寥寥几本书和笔,胡乱塞进书包里,拉链都没完全拉好,然后拎起书包,转身就在教室外走。
“樊屿燃!你去哪里?现在还在上课!”
老师在身后提高了声音,带着惊愕和一丝怒气。
她像是没听见,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冲出了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温暖,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漫无目的地奔跑,穿过操场,绕过实验楼,直到跑到体育馆后面那个几乎无人使用的老旧器材室角落才停下来。
这里背阴,堆放著废弃的垫子和一些锈蚀的器械,空气中弥漫著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在阴影里。
安全了。
这里没有人。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她不是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著,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膝盖的校服裤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喉咙里堵得厉害,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感觉胸腔都因为缺氧而发疼。她胡乱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呼吸。
然后,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著手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几乎是凭借本能,按下了那个快捷键。
电话拨了出去,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响一下,她的心就揪紧一分。她拼命压抑著抽噎,调整呼吸,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电话被接起的瞬间,传来庄习谦那边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在课间。
“喂?樊屿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她应了一声,极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鼻音:“……嗯。”
“你怎么了?”庄习谦几乎是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背景的嘈杂声变小了,似乎是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声音怪怪的。”
“没怎么。”她飞快地否认,抬手用力抹掉眼角溢出的新的泪水,清了清嗓子,“就……问问你,在干嘛。”
她的演技拙劣至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樊屿燃,”庄习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哭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她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平静。更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是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我……我没有……”
她还在徒劳地否认,声音却已经破碎不堪。
“到底怎么了?”庄习谦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焦急,“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
他越是追问,她越是说不出话来。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口,让她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她只能紧紧握着手机,握住唯一的热源,在电话这头,无声地流着泪。
樊屿燃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哽咽。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气喘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