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仔细,先眯着眼看了看册子,退了出去。
有军吏过来,递了一个木匣,魏仁浦随手放在桌上,将人挥退。
帐中只剩两人。
魏仁浦转向萧弈,问道:“天子命李洪威杀王殷的诏书,你可还带在身边?”
“在。”
萧弈从内袋中取出卷绢帛,递过。
“劳烦掌个灯。”
“好。”
魏仁浦接过密诏,仔细地看起来,却并非看内容,而是看绢帛的质地。
“双丝细绢,有了。”
点了点头,他打开那个小木匣,取出一柄柳叶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绢帛的空白部分裁下来,铺在桌案上。
之后,从木匣中取出一块软木,将诏书上玉玺的印样覆盖上去,沿着边绷开始精雕细琢。
这是细活。
大刻半刻钟左右,一方伪印雕好。
萧弈不由想到了李,暗忖也许雕萝卜章是当世读书人必学的技艺之一。
魏仁浦取出木匣里剩下的东西,几块成色不同的松烟墨、胶、麝香,开始研磨,对着真诏的墨迹调色。
末了,从怀中拿出了曹威带来的密诏,展开,提笔,蘸墨,屏息凝神,在空白绢帛上缓缓书写。
他只是照抄,一直写到“可即便宜诛戮”,停笔。
萧弈目光看去,却见曹威带来的密诏上,杀郭威、王峻的命令后面直接就是“毋得稽迟”,并没有王峻所念的“并其党羽,一体剿除”。
魏仁浦再次动笔,添上了这八个字。
接着还在“毋负朕望”之后又写了一列。
“事后,天雄军诸校将分调、翦除,削河北之势,绝藩镇之患,以安朕心。”
写罢,魏仁浦轻轻吹干墨迹,闭目养神了几息,睁眼,拿起刻好的软木印章,蘸上印泥,稳稳地钤盖在伪诏末尾。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喃道:“诸将多是武人,当不至于识破。”
如此,朝廷针对郭威、王峻个人的杀招,就成了针对所有河北将士,反将他们拧成一股绳。
“萧指挥,劳烦你将剩下的密诏烧了。”
“好。只是……魏书记为何当我的面做这些?”
“因你斩刘继荣,故而这诏书先入明公之手,你是自己人,靠得住。我打听过你,三郎、五娘随你北上,至今不知夫人之凶讯,足见你口风谨密,非轻泄者。”
魏仁浦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欣赏,叹息道:“一路南下开封,我有诸多‘密务’需人襄助,相较于此,一纸伪诏,不足挂齿耳。”
萧弈道:“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愿助魏书记之‘密务’。”
魏仁浦微微一笑,抚须道:“我没看错人啊,往后共济大事,当可期矣。”
第65章 誓师
寅时,梆子声响过。
各营埋锅造饭,篝火依次点燃,腾起袅袅炊烟。
米粟与干肉混合的朴实香气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伙头军抬着巨大的木桶穿梭于队伍之间。
萧弈眯了不到一个时辰,再次起身,与同一指挥的袍泽一起进食。
众人虽兴奋,却没有时间交谈,沉默迅速地围蹲进食。
咀嚼声、碗筷碰撞声与远处的梆子声交织,透着军中独有的冰冷秩序感。
“走,升帐议事了。”
萧弈扒完最后一口粟米粥,与郭信往中军大帐赶去。
他任副指挥使,原本没资格参详军务,这种涉及军机秘密的议事时,他最多只能作为牙将在帐外护卫。
但郭威也许是念他护卫亲眷有功,且熟知开封城内情,有心栽培他,特允他入帐护卫,备咨询,立于帐侧,不得插嘴。
这是最快积累战略经验的方式之一。
“报!新任副指挥使萧弈、左都虞候郭信到。”
“进。”
大帐中,郭威披着明光铠甲,脸色镇定,显然已做好了点将议事的准备。
萧弈快步赶进,与郭信并肩站在他左手边的角落里,身子挺得笔直,肃容,并不出声。
此时,大帐中央摆了好几张矮案,上面铺着一个简易的沙盘,用沙土、碎石、木块、以及不同颜色的布条堆出了邺都到开封范围内的大致地形。
布条蜿蜒,代表黄河与漳水;沙土、碎石堆起土丘,象征太行山脉;小木块标注着邺都、磁州、州、邢州等重要城池;不同颜色小旗标示着双方兵力。
山川走向、城池位置、交通要道不说一目了然,至少比地图直观。
萧弈心中暗忖,这沙盘还是太粗糙了些,名将、大将们心中自有丘壑,能看懂,对普通军校却不实用。若能引入比例的概念,对山川城池的位置进行具体勘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