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廉价的肉脯,通过太上皇后亲制的名号,为之附加了类似于品牌效应的隐藏价值。
黄金、玛瑙、玉石之所以值钱,并不单单是因为物以稀为贵和其本身的美观价值,更是因为统治者的钟爱。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刘宏喜爱乘坐驴车的那段时间,雒阳一匹寻常的驴子,比上等的幽州马还要昂贵数倍。
或者说,刘辩的分食,更像是某位后世的青帮头目亲手削的梨子。
得到那一位为你削的梨子,未必代表你将来会被如何重用,但至少能说明在这一刻你已经进入了他的视线并给予了一定的关注和期待。
这肉脯,亦是如此。
就在张邈心中为此番际遇而暗自窃喜,细细品味其中意味之时,却闻天子忽然开口道:“孟卓能疾驰乎?”
张邈虽不解其意,但当即收敛心神,挺直腰背朗声回道:“臣先前乃是骑都尉!”
骑都尉,秩比二千石,名义上的职责是主监管羽林骑,但刘辩初接手的羽林骑不过一千八百骑,骑都尉的员额却是十人,总不能是一人统率一百八十骑吧?
实际上的骑都尉,只是一个虚职,多是战时设立的武官,拥有比一部比二千石校尉更高的战时自主权,通常还会授予临时募兵的权力。
但终归是一个武官,并非是光靠钱和推荐就能得到的官职,刘宏在这方面还是要点脸的。
刘辩微微颔首,抚掌而笑,道:“善,可敢与朕奔驰至郡府?”
张邈虽怯懦,但本性中却也有几分豪迈,否则也无法令如此多的士人与豪杰为之信服,当下便抱拳应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随后,左武卫营五校兵马中的突骑,合计二千人悉数被抽调出来随驾护卫,由左武卫将军典韦统领。
余下的步卒,则是由傅燮与皇甫嵩之子皇甫岳二人统领。
典韦虽是左武卫将军,但本职工作还是护卫天子身畔。
至于左武卫营,实际上典韦并没有进行如何细致的管理,各校皆自决军务,唯有无法决断之事才会上报至典韦处,但即便如此也多是由傅燮与皇甫岳二人辅佐处置。
而傅燮、皇甫岳代典韦执掌五校步卒,由典韦领二千骑护驾,这一切的安排也是根据事先的预案进行的安排,并且在平日里专门为之演练过许多次。
如今的中军,并不需要将领有多么善于统兵,也不需要将领多么勇武。
战阵是事先演练好的,遇伏、断粮、被围、急行、断后等诸多战场上的情况也都有演练过的预案。
只要赏必行罚必信,便能带着这样一支兵马在战场上打出不错的战绩。
而出征前,卢植这位太傅领中护军,亲自来到左武卫营的校场操演预案,其中操演最多的预案便是断后与急行。
也就是步卒原地结阵吸引敌军并断后,骑军立即护卫天子急行撤退。
当然,卢植自然是不希望这种预案有用上的一日,但他作为太傅必须做足准备。
哪怕发生了意外,讨逆大军败了,只要天子仍在,陈国依旧只是癣疥之疾。
中军的精锐突骑行进极快,以楔形阵急行军二十五里,仅耗时半个时辰便抵达了郡府陈留城外。
二十五里,不算远,但也算不得近。
不仅仅是多番操演到烂熟于心的紧急预案和武卫们的默契、组织度以及身体素质外,极为关键的因素便是战马。
除了大宛马、汗血宝马等稀有名马外,大汉的战马主流品种便是凉州马、幽州马和并州马。
凉州马耐力极佳,适应性强,适合长途奔驰。
幽州马短程冲刺速度极快,但耐力不佳,最适应平原地形。
并州马则相当于是中庸的全能马,耐力良好、短程冲刺速度良好,适应性良好。
而中军的突骑配置是一人三马,按规制是凉州马、幽州马和并州马各一匹,但此番是在中原作战,故而配置为两匹幽州马以及一匹驮运了部分物资的并州马,此刻二十五里的短途急行军骑乘的则是幽州马。
行至城下,有着张邈这位郡守随行在侧,即便有人一时未能认出天子仪仗,也绝不会有人敢于拒绝开启城门。
细柳营的旧例,没有几个人会去重现,也莫要高估帝王们的容忍度。
只有当天子有求于你的时候,这才叫军纪严明,否则秋后算账时这便是大不敬的罪行。
不过刘辩并不准备入城,这是事先便商定好的。
天子入城,即便是有心不打搅百姓,也必然会对百姓的生活造成困扰。
一旦刘辩离开城内的临时行在,前呼后拥阻挡道路,官吏们也会对某一块区域进行封闭,故而刘辩索性住在城外。
不过并非军营,而是一处世家在城外的宅邸,七进院落,足以安置他随军的官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