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俯身行礼后才转身离去。
若是一年前,濮阳别说被安排在靠前的座席还得此礼遇,仆役还殷切地询问需求,就算是踏入郑玄府邸的机会都不会有。
当初的他太过执拗,不拘门户之见同时传授古文学派的《左氏春秋》、《礼记》和今文学派的《韩诗》,从不站队今古文任何一派,结果就是被双方联手打压。
濮阳看向身后的张,若非这位弟子成为了太子信重的家臣,他恐怕是不会被古文学派接纳的,更不会有机会在卢植被何诬告之时劝阻了服虔等人的行动,立下了功劳。
既然受了自己这弟子如此多的恩惠,那当老师的也该替学生办些事情,承担些风雨。
不多时,郑玄拄着竹杖,脚步虚浮地步入正堂。
观其面色,即便烛火摇曳,也依旧能从上瞧出些许憔悴之色,显然受禅之礼也将这位天下公然的大儒难住了。
随着郑玄的到场,古文学派的士人们又一次展开了没有太多意义的讨论之中,张侧目看向濮阳,却见濮阳正端坐着,右手轻捋胡须,摇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当讨论从白热化过去后,气氛稍稍沉寂了几分,而堂中诸多士人也纷纷面露疲惫之色,还有不少在辩经之中过于积极的人大口大口地啜饮着蜜水止渴。
而这时候,濮阳眸光中流转过一道精光,起身离席站在大堂正中央处,朝着前后左右的古文学派士人各伏地一拜。
这般大礼也不免让其余人有些诧异,甚至是不安。
儒家终归是讲究“礼”的学派,即便是辩经也必须要有礼。
对,我辩经时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辱骂你爹妈了,甚至辱骂你祖宗十八代了,但是我在辩经前是不是向你伏地下拜了?
我都提前向你道歉了,你凭什么说我无礼,凭什么向我问罪?
分明是你没有容人之量!
濮阳的辩经实力,在座众人都是清楚的,若非濮阳治经水平高超还不站队,今古文学派也不至于联手打压他。
因此不少人都做好了大意失亲妈的准备了。
郑玄亦是大惊,眼见濮阳如此,他都有些坐不住了,踉跄着起身,连忙扶起他,挤出一抹笑容,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断向濮阳使眼色,道:“子宽这是何故呢?今日堂中皆是同道之人,有话但说无妨,快快请起。”
濮阳与郑玄对视一眼,他听懂了郑玄话里的意思。
今天在场都是古文学派的士人,而且都是核心成员,大家伙都是为了太子殿下和古文学派的利益而在这里讨论,给老夫个面子,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搞事情。
然而濮阳并没有接受郑玄的暗示,只是用手指在郑玄的掌心中划拉了几下,郑玄先是错愕,旋即又看了眼张,微微叹气,也没有再试图阻拦濮阳。
太子殿下安排这对师徒办差,他还能反对什么呢?
躺平了,摆烂了,反正肯定不会是好事。
如果是好事,直接跟他交代,或是向卢植以及荀爽、蔡邕这两位太子的未来丈人交代岂不是更好?
而且濮阳治《礼记》,太子选择濮阳来做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