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一切如郑玄所料,濮阳果然是准备了这个大的,语出惊人,提出参照王莽的受禅仪典为模板。
而正堂中的一众古文学派士人还不待在濮阳话音落下,便有人拍案而起展开了谩骂,甚至有过于激动的直接抄起桌案上装着点心的漆盘朝濮阳掷去。
满堂几乎都是对他口诛笔伐,唾沫横飞,话里话外都是在表忠心,痛骂濮阳有负国恩,罪当诛之。
郑玄与卢植、荀爽、崔烈三人交换眼神,郑玄拉住了情绪激动的服虔,卢植直接以蛮力将好友马日摁在座席上,崔烈死死拽住蔡邕的衣袖,荀爽则是将濮阳护在了身后,大声喝止众人,制止了众人的谩骂和争吵。
这场喧闹来得快,去得更快,怒意转瞬消散,濮阳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有这胆量提出这种找死的建议?
一个有脑子的人,也许胆大包天,但不会不知死活,濮阳很显然是一个有脑子的人。
许多人一开始本就不是真生气,只是借机表忠心罢了。
少数上了头的人,再眼瞅着卢植这个太子太傅和荀爽这个太子少傅都不急,再加上护着濮阳的张,谁还能不明白这背后的主谋是谁呢?
再说了,不骂濮阳几句,濮阳恐怕也交不了差,只有古文学派士人对他口诛笔伐,才能显得濮阳为太子办差劳苦功高。
嘿,骂他,他不仅得伏地下拜,还得谢谢咱呢!
第二日,古文学派士人默不作声地任由濮阳从东观之中,取出了班固著作的《汉书》,并找到了《莽贼传》这一篇的所有竹简。
嗯,莽贼者,王莽也。
于是一个月后,古文学派就宣称他们在拆除一座雒阳城外的古宅时,砸开墙壁从墙壁的夹层里翻出了几卷《礼记》的遗落残篇,经过海内大儒郑玄亲自鉴定,确认此乃周公所著,且详细记载了尧舜禅让礼制。
当日,郑玄、卢植、荀爽等一众古文学派士人共有三千人之众,齐刷刷地跪在了皇宫外,当着无数官民的面向太子殿下敬献这失而复得的《礼记禅让篇》。
郑玄伏于地,领着一众古文学派的士人因“感动”而涕泪纵横,撕扯着嗓子,生怕有人听不清,高呼道:“殿下仁德爱民,此前玄冥赐甘霖,如今周公予残篇,皆是殿下的德行感动了上帝,故而殿下但有所求,天必应之!”
第215章 想挣钱就得跪着!
对于郑玄等古文学派士人敬献周公所赐之书,太子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周公赐,不能辞!
而且太子还特意更换了一身正式的冕服而来,向着郑玄身旁的那几卷《礼记禅让篇》俯身行了一礼,感谢着周公的厚赐。
朝野间都在讨论,太子身怀天命,如光武故事!
为什么大汉在许多人眼中具备如此强大的权威性,那就是因为那个仿佛位面之子的男人世祖光武帝!
八、九千人凭借一座昆阳城抵挡四十二万人,先是大战前夜“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致使莽军士气大损。
又是战至正酣之时,突降狂风暴雨,“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川盛溢”,以至于莽军大败,士卒争相逃命,溺死者数以万计,这不是天命加身是什么?
而今的太子殿下呢?
玄冥赐甘霖,周公予残篇,这不正是天命加身的表现吗!
《三河邸报》当即对这件事,展开了不留余力地宣传!
太尉府内,卧房中弥漫着浓重而苦涩的药香,杨赐半倚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指握着《礼记禅让篇》中的一卷竹简,而太子则是坐在榻旁的一张胡床上,手中端着一只盛装着汤药的碗。
杨赐今日的面色稍显红润,也不知是因为见到太子而心中喜悦,还是恰好今日身子状况好些,抚摸着颌下长须大笑着,笑得眼泪都稍稍溢出了眼角,道:“都多少年了,这群家伙还是这一套手段。”
“孝武皇帝时,鲁恭王为扩大宫室而拆毁孔子旧室,于坏壁中得古文经《尚书》、《礼记》、《论语》、《孝经》,他们也不知道换个名目。”
刘辩微微低头,浅饮了一口碗中汤药,苦涩的药味令他眉头紧蹙,稍稍缓了缓后,将汤药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而后将汤药递至杨赐身前。
杨赐却是轻轻将碗推开,笑道:“殿下难得来寻老夫相谈,这汤药晚些再饮也无妨。”
刘辩挑了挑眉,见杨赐别过脸抗拒,强硬地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抵在杨赐的嘴唇边,无视杨赐投来的哀求目光强迫着他啜饮下去。
“老太尉,别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孤是来赐鸩酒了。”刘辩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又舀起一勺汤药送入杨赐口中,道,“杨修可是跑到永安宫来告御状了,说他家阿翁嫌汤药苦涩,两日不曾服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