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
眼看他,暗红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此刻,他们一个成了小县城离不开的“煞神”教头,一个成了县令倚重的“文胆”师爷。这突如其来的“铁饭碗”,似乎暂时还甩不掉了。

    ……

    城西的望星台,是前朝所建的观测天象之所,如今已然半废,荒草丛生,人迹罕至。

    月色如水,洒在斑驳的石阶和残缺的浮雕上。许砚站在高台中央,闭目凝神,指尖萦绕着微不可查的银色光屑,试图捕捉那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他周身平和的精神力如同细密的网,缓缓铺开,感知着此界法则与异常节点的共鸣。

    路子亦抱剑倚在入口处的石柱旁,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他虽不通魔法,但对能量流动异常敏锐,能感觉到许砚周身气息的变化,以及这高台上不同于他处的、某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良久,许砚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带着一丝疲惫与困惑。

    “如何?”路子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很微弱,而且……混乱。”许砚走到他身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石雕,“像是巨大冲击后留下的涟漪,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人为地干扰、遮蔽了。无法定位源头,更别提构建稳定的回归通道。”他叹了口气,“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个台子的历史,或者,类似的异常地点记载。”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借助这个时代的力量——查阅古籍,甚至接触可能知晓内情的“特殊”人群。

    县衙书房新成了许砚的主要阵地。他以修撰地方志、整理前朝文献为由,向县令申请调阅所有与天文、地理、异闻相关的藏书,甚至包括一些被视为“怪力乱神”的杂书。县令对他信任有加,大手一挥,允了。

    于是,许砚开始了皓首穷经般的查阅工作。竹简、帛书、纸质线装书……他埋首于故纸堆中,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和记忆宫殿法,飞速地筛选、记忆、分析。他发现,此界历史上关于“星陨”、“天裂”、“异人临世”的记载竟出乎意料的多,只是大多语焉不详,被归为神话传说。

    而路子亦那边,则用他自己的方式收集信息。

    “路、路顾问,您……您问这个做什么?”一个被路子亦“切磋”到鼻青脸肿的当地地头蛇,哆哆嗦嗦地问。他被这位活阎王拎到僻静处,问的却是城西那座破台子有没有什么古怪传说,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奇人”出现。

    “说。”路子亦言简意赅,眼神比冬夜的寒风还冷。

    地头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什么望星台前朝有道士飞升啦,什么月圆之夜会听到鬼哭啦,都是些市井流言。至于奇人?他哭丧着脸:“最大的奇人就是您老了……”

    路子亦眉头都没动一下,扔给他一小块碎银子:“留意着,有异常,报官。”地头蛇捧着银子,如同捧着重获新生的赦令,连滚爬爬地跑了。

    路子亦的方法简单粗暴,却有效。几天之内,县城及周边三教九流的人都知道了,新来的那位煞神对那座破台子和各种怪事感兴趣。虽然有用的信息不多,但至少建立了一个粗糙的信息网。

    许砚逐渐习惯了用毛笔写字,应对县令的各种文书难题,甚至开始研究这个时代的饮食和草药,试图找出能微弱补充精神力的替代品。他温和有礼、学识渊博的形象深入人心,连县令夫人都想给他说媒,被他以“西域风俗,兄长未娶,弟不可先”为由婉拒(路子亦知道后,当晚“惩罚”他直到半夜)。

    路子亦则继续他的“武力震慑”。在他的“操练”下,县衙的治安力量面貌一新,连带着整个县城的治安都好了不少,小偷小摸几乎绝迹——毕竟谁都怕撞上那位眼神能杀人的路顾问。他也渐渐习惯了这里寡淡的酒水和相对简单的食物,只是偶尔会看着远方,眼神里流露出属于北境守护者的、被束缚的锋芒。

    一天下午,许砚在翻阅一本前朝野史时,手指忽然一顿。书中记载,前朝末年,天降流火,有“异星”坠于西南蛮荒之地,其落点“草木逆生,光影错乱,入者多迷”。而几乎在同一时期,望星台主持观测的大司命离奇暴毙,观测记录被焚毁大半。

    “西南蛮荒……光影错乱……”许砚喃喃自语,指尖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异星”坠落地,可能与他们的穿越,甚至与望星台的异常波动有关。

    就在这时,路子亦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推门进来,脸色有些沉。

    “刚收到消息,”他看着许砚,言简意赅,“州府来了命令,西南边境几个寨子发生叛乱,规模不大,但地形复杂。周边各县需抽调精锐,协同府兵进剿。”

    他顿了顿,看着许砚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完了最关键的一句:

    “叛乱地点,就在野史记载的‘异星’坠落区域附近。”

    许砚合上书卷,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与锐利交织的光芒。

    “看来,我们的‘公差’,要出远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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