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顿住了，思绪瞬间被拉回了许多年前那个混乱的、带着消毒水气味和掌心刺痛的傍晚。
他放下手机，微微仰起头，看向正闭目养神的路子亦。阳光描摹着他如今成熟平稳的眉眼，很难再与当年那个阴晴不定的少年重叠。
“路子亦。”许砚轻声唤他。
“嗯？”路子亦没睁眼，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际的手臂，鼻音里带着慵懒。
“高三那年，”许砚斟酌着开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只抓伤我的小橘猫……后来，你真的送去宠物医院了吗？它……后来怎么样了？”
他问得有些犹豫。毕竟，那对于当时的路子亦而言，或许只是一句随口打发他的话，一只野猫的死活，何须真正挂心。
路子亦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上了许砚带着好奇与些许不确定的目光。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眼神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它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现在应该在某个退休教授家里，当着作威作福的太上皇，每天吃着进口猫粮，晒着太阳，可能胖得都快走不动路了。”
许砚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真的？你……你怎么知道？”
路子亦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因为我偶尔，还会收到它的近况。”
在许砚更加震惊的目光中，路子亦终于不再卖关子，缓缓道出那段他从未知晓的后续。
“那天送你回家后，我返回了那个巷子。”路子亦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猫警惕性很高，受了伤，更凶了。我费了点劲，用了件不要的旧衣服才把它裹住，手上也被挠了几下。”
许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仿佛要寻找那些早已不存在的伤痕。
路子亦反手握紧他，继续道：“我把它送到了全市最好的宠物医院，付清了所有治疗费用，包括它被打断的腿手术，和后续的康复。它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
“那……领养呢？”许砚追问，“你说会找人领养它。”
“嗯。”路子亦点头，“我让助理去办的。领养人是高中时的一位化学竞赛老师，姓周，他夫人非常喜欢猫，家庭环境简单温馨，而且住在安静的小区。助理暗中考察过，确认是可靠的人家，才办理了领养手续。”
他顿了顿，看向许砚：“我记得你当时很担心它再被欺负。周老师家住的是一楼，带个小院子，猫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很安全。”
许砚的心像是被温水泡满了，酸软一片。他从未想过，当年那个看似冷漠随意的承诺背后，竟是如此周详的安排和默默的关注。他不仅救了猫，还为它考虑到了长远的、安稳的未来。
“那……近况又是怎么回事？”许砚的声音有些哽咽。
路子亦笑了笑：“助理每年春节会以宠物医院回访的名义，给周老师家寄一份年礼，顺便会收到一些猫的照片和近况。前几天，刚收到今年的。”他说着，竟真的拿过手机，翻了几下，然后递到许砚面前。
屏幕上，是一只胖得几乎成了个球的大橘猫，正慵懒地瘫在铺着柔软垫子的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一脸的幸福和满足。它的毛色油光水滑，显然被照顾得极好，丝毫看不出当年那个瘦骨嶙峋、充满戒备的小可怜模样。
许砚看着照片，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想象着这只小猫这些年在善良人家享受到的宠爱和安宁，心里那块关于那个雨夜、关于无能为力、关于创伤记忆的微小芥蒂，终于彻底消散，被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温暖所取代。
他放下手机，转过身，深深地埋进路子亦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谢谢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路子亦，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时，用你的方式，守护了一个少年微不足道的善意，也悄悄弥补了这个世界带给他的一个微小裂痕。
路子亦感受着怀里人的动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小动物。
“其实，”路子亦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当时看着你为一只野猫那么拼命，手流着血还不管不顾的样子，我觉得很蠢。”
许砚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但后来想想，”路子亦的声音低沉下去，“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没办法真的对你狠下心。你身上那种……明明自己过得一团糟，却还想着去保护更弱小东西的固执，让我很……”
他没有说完，但许砚懂了。
他抬起头，吻了吻路子亦的下巴。
那个傍晚，受伤的不仅仅是一只流浪猫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