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亦坐在他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他伸出手,默默地将许砚的手握在掌心,用力地攥了攥,试图驱散那份寒意,传递一丝力量。
许砚没有回头,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回握住了他。
抵达那座高耸入云的集团大楼,锃亮的电梯无声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许砚的心上。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宽敞肃穆的顶层总裁办公区映入眼帘,穿着职业装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的冰冷。
路子亦率先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此时显得格外挺拔,像一堵可以挡风的墙。他侧过头,对许砚低声道:“跟着我。”
许砚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士(路喻的首席助理)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先是恭敬地落在路子亦身上,叫了一声“少爷”,随即,他的视线转向旁边的许砚。
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专业的平静,甚至……在他与助理视线相接的瞬间,对方非常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他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许砚心中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他来不及深思其中含义,路子亦已经带着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最高权力与未知审判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这间办公室一如既往的冰冷、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异国都市令人眩晕的天际线。路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审阅文件,眉宇间是常年身居高位者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路子亦带着许砚走了进来。许砚有些拘谨,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回想起多年前那个被驱逐的、充满羞辱的下午。
“爸。”路子亦的声音平静地打破了沉默。
路喻抬起头,目光扫过儿子,然后落在许砚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式化地点了下头,带着一丝长辈对子辈的、疏离的客气:“许砚是吧?子亦常提起你,说你在调酒方面很有天赋。”
他的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评价儿子一个稍微特别点的朋友,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不动声色的审视。他显然没有认出许砚就是当年那个被他用支票打发走的少年,或许在他心里,那件“麻烦”早已被彻底清除。
许砚抿了抿唇,低声道:“路叔叔好。”
就在这时,路子亦上前一步,站到了许砚身边,他的手轻轻揽在许砚的后腰,是一个无声却坚定的支撑姿态。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爸,”路子亦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我今天带他来,不只是随便见见。”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到身旁许砚身体的瞬间紧绷,也看到了父亲眼中掠过的一丝疑惑。
路子亦的目光牢牢锁住路喻,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审判:
“我想正式向您介绍,我身边这个人,许砚,或许也可以说程小瑞。”
“他就是陆叙白叔叔和程知许阿姨的儿子,我未来的伴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喻脸上的从容和审视,如同脆弱的玻璃被重锤击中,瞬间碎裂、剥落。他拿着钢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昂贵的文件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瞳孔骤然收缩,视线猛地从儿子脸上,转移到许砚那张年轻、清秀,却在此刻仿佛与记忆中某个模糊而愧疚的身影重合的脸上。
震惊、难以置信、巨大的恐慌,以及深埋多年的、从未真正消散的负罪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许砚,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回那个他试图遗忘的过去,看回那个他哭着道歉,却依旧纵身跃下的故友。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路子亦平静地注视着父亲所有的失态,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方式,将那段被掩埋的过往,连同他此生最重要的选择,一起摊开在了阳光下。
而许砚,在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之后,似乎也从路喻这剧烈的反应中,隐约触碰到了一个关于自己身世的、巨大而沉重的秘密的边缘。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路子亦的手。
路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支撑着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不这样做就会瘫软下去。他死死盯着许砚,眼神里是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