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避风港

    许砚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太多路子亦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路子亦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

    这眼泪,不是委屈,不是怨恨,甚至不是单纯的感激。这是一种沉重的、被保护得很好的后知后觉。

    是意识到自己并非孤身奋战两年后,产生的巨大冲击。是终于发现,那份他以为早已断绝的牵连,其实一直以最沉默也最坚实的方式存在着。

    他所有的平静,原来都建筑在对方无声的守护之上。

    想通这一点,路子亦心中的慌乱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酸涩的心疼取代。他的动作不再犹豫,伸手将许砚轻轻揽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他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好了,没事了……”他低声哄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抚,“都过去了。”

    他感觉到许砚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路子亦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告诉他——

    你无需感谢,也无需愧疚。

    如果真的感谢,那也是我才对。

    因为我为你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交易。而是因为我爱你,所以为你遮风挡雨,是我的本能。

    吧台另一边,林疏音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顾晏轻轻拉住。顾晏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地将空间留给那两个人。

    灯光温柔,酒香氤氲。“避风港”里,迎来了它风平浪静的时刻。

    许砚,他终究是接受了眼前这个人。

    当路子亦小心翼翼地为他拭去眼泪,将他拥入怀中时,那些横亘在岁月里的尖锐碎片——利用、掌控、以及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仿佛在那一刻,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悄然抚平。

    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记得那些痛,会永远用恨意筑起高墙。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恨需要力气,而原谅,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在你看透所有不堪后,依然选择走向你的身影。

    他没法继续在意了。

    那些过往,像一本写满错误的旧账,他选择不再翻阅。或许,在旁人眼中,他对路子亦的这份爱,是违背常理的,是斯德哥尔摩的症候,是对过往伤痛的卑劣妥协。

    但他不在意。

    道德、理论、旁人的目光……这些轻飘飘的东西,如何能与一个在他坠入深渊时,默默为他斩断身后追兵,在他以为获得自由时,才发现自由是他暗中馈赠的人,相提并论?

    爱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它生于废墟,长于荆棘,不被祝福,甚至不被世俗理解。可那又怎样?

    他抓住了这只手,就不会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