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打破了过分感性的氛围。
许砚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推了推林疏音。林疏音也破涕为笑,松开了许砚,却还是紧紧拉着他的手腕,仿佛怕他跑了。
路子亦的嘴角也微微放松,对着顾晏投去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眼神。
重逢的喧嚣渐渐平息,众人在卡座坐下,聊着别后种种,但许砚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安静坐在一旁的路子亦。他起身,走向了吧台后方。
“今天,让我来吧。”他对顾晏笑了笑。
顾晏心领神会,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主场让了出来。
许砚站在熟悉的操作台后,神情变得专注而从容。他取酒瓶的动作流畅精准,雪克杯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划出利落的弧线,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韵律独特的乐章。
他为路子亦特调的,是一杯名为“破晓”的酒——基酒是他曾畏惧的烈酒,却融入了南方特色的青柠汁和少许海盐,最后用一缕迷迭香的烟雾封顶,层次丰富,如同他们之间苦涩与回甘交织的过往。
他将那杯呈现出渐变暮色的酒轻轻推到路子亦面前。
路子亦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专注得像是在欣赏一场独一无二的演出。他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品尝,而是抬眼看向许砚,眼神深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许砚。”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有幸在《风尚饮者》杂志上看到过关于你的专访。他们称你为……‘味觉的诗人’。”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伟大的调酒师,名不虚传。”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顾晏都露出了惊讶而又了然的微笑。林疏音更是小声对林晚晴嘀咕:“哇,路子亦这家伙,还挺会夸人……”
林晚情凑过来,“那当然了!”
许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耳根微热。他没想到路子亦会看到那本杂志,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郑重的词语。他低下头,掩饰着嘴角抑制不住扬起的弧度,心里被一种巨大的、被认可的幸福填满。
然而,一个盘桓在他心头两年的疑问,也在此刻悄然浮现。趁着这份融洽的氛围,他抬起头,看向路子亦,问出了那个他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路子亦,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这两年……太安静了。当初那些债主,他们……为什么没有再找过我?”
他不相信那些人会凭空消失。
路子亦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他脸上的柔和笑意微微收敛,沉默了片刻。他看向许砚清澈的、带着探寻的眼睛,知道是时候给出答案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而坦诚,直接迎上许砚的视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两年前,在你离开之后,我就已经为你处理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所有。”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瞬间解开了许砚心中最大的谜团,也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原来,他所以为的、靠自己挣扎得来的两年平静,背后一直是这个人在为他默默托底。在他决绝离开,在他以为彼此已经两清的时候,路子亦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扫清了所有后顾之忧。
许砚怔怔地看着他,鼻腔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一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路子亦说完那句话,正等待着许砚或许会有的追问,或是沉默。他预想了任何一种冷静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料到——眼泪。
他看到许砚怔在原地,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那双总是带着倔强或平静的眼睛里,像是冰面骤然裂开缝隙,汹涌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
路子亦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尖锐的疼。在他的记忆里,许砚是坚韧的,是哪怕被逼到绝境也咬牙硬撑的,他几乎没见过许砚这样无声却汹涌的落泪。
下一秒,巨大的慌乱席卷了他。
“许砚?”
他几乎是立刻从高脚凳上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凳子也浑然不觉。他一步跨到许砚身边,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无措。他伸出手,想要像昨晚那样拥抱他,又怕唐突,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去揩他脸上的泪痕。那泪水滚烫,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别哭……”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恳求,“是我说错话了吗?”他脑海里飞速回溯自己刚才的言辞,是否过于直接,又勾起了他的痛苦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