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程小瑞第三次差点把量酒器里的金酒洒出来,手忙脚乱地去扶时,顾晏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同于昨晚的醇厚,带着更真实的愉悦和一丝无奈。他伸出手,宽大的掌心稳稳地包裹住程小瑞颤抖的手指,带着他感受正确的倾斜角度。
“放松点,‘小孩’,”他的气息拂过程小瑞的耳廓,“酒又不会咬人。”
程小瑞耳根微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顾晏更紧地握住,直到他完成了一次还算标准的倾注。
“好了,现在告诉我,”顾晏松开手,倚在吧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孩’。”
程小瑞——不,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顾晏探究的目光,用一种刻意练习过的平静语气回答:
“许砚。言午许,砚台的砚。”
这是他在决定彻底埋葬过去、来到这座陌生城市时,为自己取的新名字。他承诺过要重新做人,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太多痛苦和纠葛的“程小瑞”。他甚至想办法弄了一张新的身份证,尽管他知道这或许只是一种形式上的逃避,这个名字也可能毫无意义,仅仅是一个替代他过往的符号。
“许砚……”顾晏在唇齿间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若有所思,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质地,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许砚。”
就在这时,风铃轻响,一位客人走了进来。那是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性,穿着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妆容精致,气质干练。她径直走向吧台,目光先是在顾晏身上停留,带着熟稔的笑意,随即惊异地落在了他身旁生涩的许砚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
“顾老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儿居然招了新帮手?”她的声音爽朗,带着调侃,然后直接看向许砚,“这位是?”
顾晏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熟练地开始切柠檬片,语气自然地反问:
“疏音小姐,怎么今天有空闲来了?算算日子,得有小半年没见你人影了。”
那位被称作“疏音”的女性挑了挑眉,似乎对顾晏转移话题的方式习以为常,她顺势在吧台前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刚结束一个项目,快累散架了,赶紧来你这儿讨杯酒回回血。”她的目光却依旧若有若无地飘向一旁沉默练习的许砚,显然对这位突然出现在顾晏身边的漂亮少年充满了好奇。
许砚能感觉到那打量的目光,他垂下眼,更加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调酒器,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这个新名字和新的环境,似乎并不能立刻将他与过去彻底割裂。
“顾老板,现在可以说了吗。”林疏音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着许砚,“之前还真没见过。几岁啦?要不要来陪姐姐喝一杯?”她的嗓音带着蜜糖般的甜腻。
顾晏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恰好挡住她过于直白的视线。“行了疏音,”他语气平淡,“他才十八,别打小孩主意。”
又是小孩。许砚在心里默默反驳。
林疏音闻言挑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啧啧啧,顾晏啊顾晏,”她故意拉长语调,“别忘了,你自己还是个gay。”
“说笑了,”顾晏从容地擦拭着雪克杯,“我还没到那种对小孩下手的地步。”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进许砚耳中。他猛地愣住,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路子亦的吻,陈子涵的……他当时为何没有推开?这个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像野草般疯长,难道自己……
“在想什么呢?”顾晏不知何时凑近,带着薄荷与威士忌的气息轻声问道。
“没、没想什么!”许砚慌忙后退,却不慎撞到酒架。叮当作响的玻璃瓶声中,他通红的脸颊和耳尖早已出卖了他。
林疏音见状笑得花枝乱颤,顾晏也忍俊不禁。在两人的笑声里,许砚羞得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冰桶。这个午后,某个关于自我的困惑,正悄然破土而出。
在接下来的调酒练习中,许砚明显心不在焉。原本就生涩的动作更是错误百出,不是忘了加糖浆就是把苦精滴歪。当他把本该清澈的干马天尼调成了浑浊的灰粉色时,连林疏音都看不下了去了。
“小美人,”她晃着酒杯揶揄,“再这么魂不守舍的,顾老板可要扣你工资了。”
顾晏接过那杯失败的调酒尝了一口,微微蹙眉:“去储藏室拿些青柠来。”他故意支开许砚,转头对林疏音低声道,“别逗他了。”
许砚如蒙大赦般逃进储藏室。狭小的空间里,他靠着货架缓缓蹲下。冰凉的铁架透过薄衫传来寒意,却降不下他脸上的燥热。黑暗中,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愈发清晰——他确实从未对女生产生过悸动,反倒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