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中路子亦扼住他手腕时的体温、陈子涵拥抱时过紧的力道,此刻回想起来竟让心跳失序。
“找到吗?”
储藏室门突然被推开,顾晏的身影逆光而立。见许砚蹲在暗处,他顺手带上门,从高处抽出一袋青柠。
“在这种地方发呆?”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许砚慌忙起身,却在黑暗中绊到货箱。顾晏及时伸手扶住他,掌心稳稳托住他手肘。这个短暂的接触让许砚浑身一僵,某种陌生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
“顾先生……”他声音发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
话一出口许砚就后悔了。黑暗中他听见顾晏轻轻放下青柠袋,金属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十六岁。”意外的坦诚,“教我小提琴的老师在示范时从背后握住我的手,我当时在想,如果他是女生该多好。”顾晏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后来才明白,正是因为他不是女生,那个瞬间才格外难忘。”
许砚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这个过于私密的分享让他不知所措,却又像在迷雾中瞥见灯塔。
“走吧。”顾晏率先推开门,光线重新涌入时他已恢复平常神色,“记住,许砚,取向就像调酒配方——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适。”
回到吧台时林疏音已经离开,留下张便条压在杯底:「把小美人吓跑了,下次赔你瓶麦卡伦25年~ 」
许砚捏着青柠,看顾晏继续擦拭酒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条纹状的阴影,那些关于取向的困惑依然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恐慌了。就像顾晏说的,这或许只是需要时间调制的,一杯关于自我的酒。
自从那日谈话后,许砚内心关于取向的惊涛骇浪并未完全平息,但他学会了与之共处。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学习调酒上,动作日渐熟练,偶尔也能得到顾晏一句“不错”的简短肯定。他知道,顾晏于他,更像是在他即将溺毙时,冷静地向他伸出船桨的人。他敬重他,感激他,这份感情纯粹,不掺杂任何妄念。
顾晏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指点技巧,偶尔闲聊,但从不越界。他像一个敏锐的旁观者,看着许砚在自我认知的迷雾中小心探索。
这天深夜打烊,许砚在清理冰槽时,不小心将水溅到了墙上贴着的一张旧电影海报上。那是部很多年前的片子。顾晏走过来,看着海报上模糊的男主角轮廓,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他有点像我以前喜欢的人。”
许砚擦拭的手顿住了。这是顾晏第一次主动提及私事。
“那时候我也像你这么大,觉得非他不可。”顾晏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他结婚了,请柬寄到我手里。”
他拿起抹布,帮许砚一起擦掉水渍,“你看,再剧烈的情绪,时间也会把它打磨成……一个故事而已。”
许砚沉默地听着。他明白了顾晏的用意。他是在用他自己的过往,告诉他,无论此刻内心多么混乱、执着,人生的航向终究会指向平静。
“谢谢。”许砚低声说。
顾晏拍了拍他的肩:“早点收拾完回去休息。”
许砚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海风带着凉意。他想起路子亦,想起陈子涵,那些激烈的、带着痛楚的记忆依然清晰,但它们带来的窒息感,似乎在逐渐减轻。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情感归宿在何方,但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内心的锚点——不再是依附于某个人,而是专注于成为更稳定的自己。
他抬头看了看陌生城市稀疏的星空,路还很长,但他至少,正在学习如何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