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交替浮现着程小瑞苍白的脸,以及路子亦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愤怒、心疼,还有一种“终于抓住把柄”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他无法再忍受路子亦继续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在程小瑞身边,无法忍受程小瑞在承受丧母之痛的同时,还被蒙在鼓里,与间接导致他家庭悲剧的仇人之子纠缠不清。
“必须告诉他……不,不能直接告诉小瑞。”陈子涵在房间里踱步,喃喃自语。程小瑞现在的情况,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真相。母亲命悬一线,自身焦虑症缠身,如果再知道这些……他不敢想象后果。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直接去找路子亦。
他要当面撕开那张伪善的面具,要他亲口承认,要他远离程小瑞的生活。他要把程小瑞从这场由路家主导的、持续了两代人的悲剧中彻底解救出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蔓延。他几乎是立刻抓起车钥匙和那份复印的调查资料,冲出家门。夜风凛冽,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无法熄灭他胸中那团为程小瑞讨个公道的火焰。
车子疾驰在通往家的别墅,陈子涵的指节因用力握着方向盘而泛白。他想象着路子亦被揭穿时的狼狈。他以为自己手握真理,即将为程小瑞打贏一场关键的战役。
他却不知道,他正携带着一枚不完全了解其复杂结构的炸弹,冲向另一个同样布满引线的秘密仓库。他以为的终点,其实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起点。
陈子涵带着满腔怒火和一叠厚重的调查资料,径直闯入了路子亦的书房。彼时,路子亦正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听到动静,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路子亦!”陈子涵将手中的文件袋狠狠摔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路子亦放下手中的钢笔,眉头微蹙,脸上是真实的困惑:“你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陈子涵气极反笑,他绕过书桌,一把揪住路子亦的衣领,在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路子亦偏着头,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缓缓转回头,眼神里不再是茫然,而是沉了下去,带着冷意:“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好,我就给你解释!”陈子涵松开他,指着那叠散开的文件,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陆叙白!路喻!当年的赌债,跳楼,家破人亡!你敢说你不记得?你敢说你接近程小瑞,不是因为你们路家亏欠他们陆家,不是因为你这混蛋想用这种控制他的方式来替你父亲赎罪吗?!”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吼出调查来的“真相”,每一个字都带着为程小瑞讨回公道的决绝。他紧盯着路子亦,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被戳穿伪装的惊慌或羞愧。
然而,路子亦只是静静听着,起初的冰冷逐渐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惊讶,有了然,甚至……还有一丝荒谬的笑意。
等陈子涵说完,气喘吁吁地瞪着他时,路子亦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说完了?”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陈子涵,你自以为查到了真相,拿着这些所谓的故事来找我兴师问罪。”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陈子涵:“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看到的,只是你以为的‘原因’。你凭什么认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源于你查到的这些陈年旧事?”
“难道不是吗?!”陈子涵寸步不让,“不然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小瑞?一次次欺负他,又用钱把他捆在你身边!难道不是因为你认出他是陆叙白的儿子,因为你们路家那点可笑的愧疚?!”
路子亦的眼神暗了暗,关于童年创伤和无法自控的暴力倾向,是他内心深处最禁忌的角落,他绝不会向陈子涵剖析。而认出程小瑞是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则是他仅存的、不愿与人分享的秘密。
他最终只是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说了,你什么都不懂。你的调查很努力,但方向错了。我和程小瑞之间的事,远比你想象的更早,也更复杂。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简单的‘亏欠’和‘报复’来定义的。”
他看着陈子涵因不解而更加愤怒的表情,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以为你是在拯救他?或许你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把他拖进更深的漩涡。”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子涵炽热的怒火上。他预想了路子亦的各种反应——否认、暴怒、甚至是承认,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全然否定的、仿佛他才是那个愚蠢局外人的态度。
陈子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看着路子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