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陈子涵。他感觉自己拼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落在了空处,对方甚至不承认那是他该承受的靶子。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平静得令人恼火的路子亦,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被关上,书房内恢复寂静。路子亦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抬手覆住额头,遮住了眼中翻涌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厘清的情绪。
陈子涵查到的,是真相,但只是父辈的真相。而属于他路子亦和程小瑞的真相,还深埋在时光里,牵扯着更私密、更病态,也或许……更早的缘分。这场摊牌,非但没有澄清误会,反而让水面下的暗流,更加汹涌了。
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属于八岁那个雨季的画面,伴随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种尖锐的孤独感,汹涌地破闸而出……
雨水淅淅沥沥,把公园的长椅泡成了深褐色,木头纹理吸饱了水,显得沉甸甸的。八岁的路子亦蜷缩在上面,小小的身体尽力缩成一团,校服裤腿溅满了泥点,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充满警惕的野猫,已经在林晚晴家楼下等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亲眼看见陌生的新住户,把她院子里那个缠着紫藤花的秋千拆掉,像扔垃圾一样丢上了垃圾车——那个秋千,去年她生日时,他笨拙地、满怀欢喜地亲手为她钉好的……原来,她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连告别都没有。
“喂,你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好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路子亦猛地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雨幕中,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伞面上滚落的雨珠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光晕。而最刺眼的,是那男孩别在整洁校服领口的一枚金色徽章,在灰暗的雨天里,亮得像个无声的嘲讽,刺痛了路子亦的眼睛。
“走开!”路子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抓起身边湿透沉甸甸的书包就狠狠砸了过去。书包上的金属链条“啪”地一声划过男孩的小腿,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陆叙涵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皱了起来,但他却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哭着跑开或者生气地骂回来。他反而蹲了下来,将伞檐往前倾,巧妙地把长椅上的落汤鸡和自己一起罩进了这个临时形成的、与世隔绝的小小天地里,平视着路子亦充满敌意的眼睛:“你怎么这么凶啊?”他的语气里没有害怕,更多的是不解。
“关你什么事!离我远点!”路子亦朝他吼道,身体下意识地往长椅另一端挪了几厘米,试图脱离那把伞的范围,仿佛那是一种施舍。
陆叙涵浑不在意,他凑近了些,鼻尖上还沾着几颗细小的雨珠,眼神在他狼狈的身上扫过:“你被赶出来了吧?一看就知道。”他语气肯定,然后歪了歪头,“你吃饭了没?肚子都叫了。要不去我家吃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路子亦空瘪的肚子在这时不争气地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抓起湿透的衣袖用力擦脸,试图掩饰窘迫,却闻到袖口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烟味——那是几个小时前,父亲掐着他脖子往墙上撞时沾上的。
这味道让他更加暴躁。“谁要去你家!滚开!”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陆叙涵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嘴唇,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明亮:
“那你饿死在这里了怎么办?”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公园明天就会发臭的,多难看啊。”
“你说谁饿死在这呢!”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路子亦的怒火,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从长椅上扑了过去。两个孩子顿时在雨后天晴依旧湿润的沙坑里扭打成一团。
陆叙涵的伞被撞飞,伞骨被压断了两根,发出清脆的响声。而路子亦的指甲也在对方挣扎时,在他锁骨下方留下了四道清晰的血痕。他们毫无章法地翻滚、撕扯,直到最后都精疲力尽,瘫倒在湿漉漉的滑梯旁边,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头顶厚重的乌云恰好裂开了一道缝隙,金黄色的阳光像黏稠的蜂蜜般浇了下来,温暖地笼罩住两个泥猴似的孩子。
“你不准死在这里,”陆叙涵突然坐起来,头发里还卡着几粒沙砾,他指着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滑梯和秋千,“这里这么好看,不能被你污染了!”
他说着,伸手猛地拽住了路子亦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走!去我家吃一顿再走!”
“我不去!你放开——”路子亦挣扎着,但饥饿和疲惫让他使不上力气。
“那我们再打一次!”陆叙涵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他梗着脖子,像只好斗的小公鸡,“如果我赢了你就要跟我去!你要是拒绝……”他故意拉长音调,用上了激将法,“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