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在哪?我叫司机送你回去。”路子亦的视线从程小瑞包扎好的双手移开,最终落在对方低垂的眼睫上。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流程。
程小瑞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纱布的粗糙触感提醒着他今晚的狼狈。“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他声音很轻,始终没有抬头,“还有……今天谢谢你……”
路子亦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拒绝,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家在哪。”
“……”程小瑞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微不可察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试探,低声反问:“你不是知道吗……” 他记得那些精准投递到他家附近的恶意,那些如同阴影般无处不在的窥视。
空气凝滞了一瞬。
路子亦的目光在他发顶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忘记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程小瑞抿了抿唇,站起身:“算了,那我自己走回去。”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攥住,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这里离你家十几公里,你打算走到天亮?”路子亦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傻瓜,“又傻又呆。”
“没事……”程小瑞下意识地回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具体多远?”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路灯的光晕透过窗户,在路子亦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松开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突然想起来了。”
程小瑞默默地坐回冰凉的塑料座椅上,看着路子亦掏出手机走到一旁低声打电话。他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与这普通医院走廊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等路子亦结束通话走回来时,程小瑞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吞吐地开口,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钱……我可以不还你吗?”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骨气,甚至有些得寸进尺,但那笔医疗费对他而言,确实是沉重的负担,而且……之前就有过一次,路子亦,那时没有让他还。
路子亦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闪烁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贫穷”和“恳求”。他没有立刻回答,这种沉默让程小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程小瑞准备放弃,想说“我会还”的时候,路子亦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不可以。”他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打破了程小瑞最后一丝侥幸。
“……好。”程小瑞认命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分期还。”
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又暗自咬牙的模样,路子亦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觉得有趣。
“随你。”
车子引擎声传来,他转过身,率先朝医院门口走去,不再看程小瑞。只是在那转身的刹那,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程小瑞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站起身,跟了上去。夜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凉意,而他心里却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车门关上,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程小瑞笨拙地摸索着安全带,被纱布包裹的手指显得格外不灵便。金属扣几次从指尖滑脱,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时,身侧突然覆下一片阴影。路子亦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手臂越过他的身前,精准地捞起那截顽固的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卡扣归位。
程小瑞的呼吸瞬间屏住。
似乎有点太近了,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与昂贵洗衣液的气息。更让他浑身僵硬的是,路子亦的膝盖正不偏不倚地压在他双腿之间的座椅上,形成一个充满掌控意味的姿势,温热的力量透过薄薄的校裤布料传来。
程小瑞下意识地想向后缩,避开这过于侵略性的距离。
“别动。”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程小瑞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路子亦收回手,重新坐直,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沉默在车内蔓延,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程小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轻声开口:“可以送我去XXX旅馆吗?”
“你不回家做什么?”路子亦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瞥了他一眼。
“我怕我妈担心,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已经给她发过消息了,说在同学家,今晚不回去。”
“那去那个破旅馆做什么?”
“睡一晚。”
“你有钱?”路子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