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程小瑞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过那里学生半价,应该……还够吧。”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没什么底气。
“那里又脏又臭,”路子亦的语气冷了下来,“伤口感染发炎了怎么办?”
他越是追问,程小瑞就越是窘迫,仿佛被逼到了墙角。“不重要……”他几乎是嗫嚅着,将头转向车窗,徒劳地想要掩饰自己的难堪。
“……真是的,蠢成这样。”路子亦嗤笑一声,移开了目光。
一连串的追问让程小瑞哑口无言,他只是沉默下来,无意识地用指尖抠弄着缠绕手部的纱布边缘。他知道今晚的处境很糟糕,可又能怎么办呢?
“去我家。”
路子亦双手抱胸,靠在真皮座椅上,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程小瑞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话居然会从路子亦嘴里说出来?“不……”他下意识地想拒绝,然而路子亦已经打断了他:
“到了。”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程小瑞茫然地看向窗外,才发现他们置身于一个静谧的别墅区,路灯在光洁的路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两人下了车,车子无声地驶离。程小瑞还傻傻地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有些不知所措。
“站着干什么?”路子亦走出几步,回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不进去就睡在外面。”
“……”程小瑞一阵无语,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一开始,路子亦给司机的地址,恐怕就是他自己的家。
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涌上心头,却又混杂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上了那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同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路子亦推开沉重的大门,暖黄色的光晕从门内流淌出来,与室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程小瑞站在他身后,有些局促地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犹豫着该不该踏进去。
“鞋。”路子亦头也没回,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灰色拖鞋,随意丢在他面前。
程小瑞笨拙地用受伤的手试图解开鞋带,动作迟缓又别扭。路子亦换好鞋,一回头看见他还在和鞋带较劲,眉头蹙起,像是耐心耗尽。他几步走回来,竟直接蹲下身,啪地一下拍开程小瑞不灵便的手。
“别动。”又是这两个字。
程小瑞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路子亦的发顶。他动作利落,三两下就解开了他旧球鞋上缠得死紧的鞋带,帮他换上柔软的拖鞋。整个过程快得让程小瑞来不及反应,只有手腕上被拍开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麻意。
“跟上。”路子亦站起身,径直朝里走去。
程小瑞跟着他穿过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疏离。
他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家里安静得过分,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路子亦推开一扇房门,里面是间客房,装修简洁,但一应俱全。“今晚你睡这。”他指了指房间自带的卫生间,“里面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程小瑞点点头,小声道:“谢谢。”
路子亦没应这句谢谢,他的目光落在程小瑞依旧渗着点点血丝的纱布上。“手,伸过来。”
程小瑞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路子亦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消毒喷雾和干净的纱布,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异常熟练地帮他重新清理、包扎。冰凉的消毒液刺激着伤口,程小瑞忍不住吸了口气。
“现在知道疼了?”路子亦抬眸瞥他一眼,手下动作却没停,“抓野猫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程小瑞抿着唇没说话。
包扎完毕,路子亦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停顿了一下。
“程小瑞。”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程小瑞抬起头。
“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别乱碰任何东西。”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占有欲,“包括你自己那条不值钱的命。”
说完,他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程小瑞一个人。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双手,又环顾这间精致却冰冷的客房,心里乱成一团麻。路子亦的举动充满了矛盾,像是施舍般的救助,又像是划清界限的警告。
他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和属于路子亦的、他完全陌生的世界。而门内,是他暂时的、不知是庇护所还是新牢笼的方寸之地。
这一夜,注定漫长。
晨光透过轻薄的纱帘,将客房映得一片明亮。程小瑞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熟悉的环境,柔软的床铺,以及手上隐隐作痛的伤口,都让他无法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