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糖里
    夜阑更深,万籁俱寂,只有风扇仍在嗡嗡作响,不会很吵,相反却让人感到安心。

    程小瑞低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绿地之上,抬头时,他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画面中,大人的脸洋溢着微笑,俯下身子揉弄着小孩的黑发,微风拂起,大人的发丝扬起温柔的弧度。

    “妈妈你看!”约莫五岁的孩子举起刚捉到的蚂蚱,透明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母亲伸手捏了捏孩子肉肉的脸蛋,她的笑容让程小瑞感到熟悉。

    小男孩突然转头看向程小瑞,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见底。年轻母亲顺着孩子的视线望过来,冲他点头微笑。程小瑞下意识抬手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阳光下变得透明。

    “等……”

    母亲的笑容突然凝固。天空在刹那间褪色,梧桐树的绿荫化作灰白,孩子手中的蚂蚱变成一截枯枝。程小瑞的呼喊卡在喉咙里,公园的长椅扭曲成医院走廊的扶手。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缕阳光,程小瑞的脚下突然一空,坠入了一片冰冷的白色里。

    起初,他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灯光惨白刺眼,墙壁像是被漂洗过无数次,苍白得吓人。可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全都紧闭着,没有医生,没有护士,甚至连其他病人的咳嗽声、呻吟声都没有。只有他的脚步声孤零零地回荡,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

    尽头的那扇门微微开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弱的光。那是母亲的病房,但他并不知道。程小瑞走过去,直到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走都是离得越来越远,仿佛永远走不到。走廊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塌陷,天花板压下来,逼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他踉跄着推开了门,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病床,床单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躺过。输液架上的药袋还在滴落,可床是空的。窗户大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鼓起一大片。

    他冲过去,想抓住什么,可手指只碰到冰冷的床沿。窗外是无尽的灰雾,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一片虚无。他张了张嘴,想喊“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病床上的枕头下压着一张纸,他颤抖着拿起来,可纸上的字迹正在一点点消失,像被水洇开的墨,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风突然停了,窗帘垂落,病房陷入死寂。他站在那儿,身后空无一人,连影子都没有。

    程小瑞惊醒时,冷汗浸湿了额头,他从床上爬起,忽然两眼一黑,缓了许久才勉强站稳,他跌跌撞撞地跑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打破慌张的情绪。

    程知许房门半开着,程小瑞往里面撇了眼,月光的斜射显得母亲的脸有些发白,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他心头一颤,轻轻地关上房门。

    早晨来临,程小瑞洗漱时,镜中映出一张白皙的脸,唯一不足之处,就是眼睛肿得厉害。“程程!快来吃早餐啦。”程知许声音柔和,她朝厕所方向看了眼。

    程小瑞没有说话,心里应了一声,坐下后,他低着头吃早餐,程知许并未发觉,去到店里,他们熟练的换好工作服。今日小暑,标志着盛夏的开始,暑假第一天,人山人海。

    到了中午,太阳比往常还要热烈,他们简单吃了午饭,重新回到店里。

    推门而入,灯光温和地漫开,空间比想象中更为舒展。货架并不拥挤,而是以恰到好处的距离排列着,仿佛每一件商品都有余地呼吸。

    冷柜沿墙延伸,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雾,透出里面整齐码放的饮品,茶、酒、牛奶,各安其位。往里走,生鲜柜里躺着几把还带着水珠的青菜,旁边的货架上,零食与日用品的种类并不张扬,却足够涵盖生活的寻常所需。

    收银台旁有一张小桌,偶尔有人坐下,撕开刚买的饭团包装,就着一杯热咖啡短暂地歇脚。这里不算宏伟,却因这份从容的宽敞,让人想起旧时街角那家什么都有的杂货铺,只是更明亮,更静好。

    程小瑞正低头划拉着手机,门被打开的轻响让他下意识抬眼。男人肩头驮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缓缓走进店里。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有什么久远的记忆正从指缝间漏下来……

    六岁那年,陆叙涵一家三口搬进新房,可当时他还未叫程小瑞。爸爸拉着他的小手,进了那家超有名的杂货铺,据说这里吃喝用品齐全,老板很大方,买的东西超二十元享有免费带走一件日常用品。

    “老板你好!”稚嫩的童声,陆叙涵笑嘻嘻的打招呼,“我们来买东西!”

    “哟,这是哪家的小宝贝,这么可爱,我怎么没见过?”约莫四五十岁的大爷放下竹扇,从躺椅上直起身,推了推老花镜,充满好奇。

    “我们刚来不久啦。”陆叙涵依然微笑着,只不过脸上有些发红,被夸到可爱稍有羞涩,大爷突然起身,捏了捏程小瑞脸蛋,“真乖,要买什么自己去看吧。”

    “走吧,叙涵,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瑞士卷。”陆叙白单手抱起孩童,朝老板点了点头了。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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