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他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用肩膀隔开了两人的视线交汇。
程小瑞听到这个称呼时脑子一片空白。
路子亦倚在玄关的珐琅彩屏风上,食指转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间发出危险的“咔嗒”声。
“走了。”他吐出两个字,目光却像红外线瞄准器般锁住陈子涵身后的程小瑞。屏风上的仙鹤纹样在他脸上投下破碎的阴影,让那道视线更显阴鸷。
程小瑞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此刻他感觉那道视线正顺着自己的后颈往下爬,像有蜈蚣在衣领里钻。
陈子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抓住程小瑞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一颤。“走。”这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程小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穿过挑高六米的客厅。
二楼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次第亮起,程小瑞发现自己的手在陈子涵掌心里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
“小瑞?你还好吗?你脸色不太好。”陈子涵抓住他发抖的双手,试图想让程小瑞冷静下来。
“抱歉,”陈子涵反手锁上门,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他扯松领带的样子像缺氧的人,“我不知道他也在。”窗外突然划过一道车灯,照亮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实在不行要不我们去酒店……”
“你们什么关系。”程小瑞抢过话头,声音细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盯着墙上的莫奈仿制画,《睡莲》的笔触在视线里融化成模糊的色块。
不会的……不会的……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他们不会是一起的……不可能一起来玩我……
陈子涵直接踢开了挡路的懒人沙发,哐当一声响中他抓住程小瑞的肩膀:“异父异母的哥哥,我母亲跟他父亲结的婚,所以姓氏会不一样。”
他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但是我跟他关系不好,我不会让他……你别害怕好吗?”
程小瑞愣住了。
窗外的泳池过滤系统突然启动,蓝光透过纱帘在墙上投下水波纹。程小瑞看着那些晃动的光斑,想起被反锁在器材室时从气窗看到的也是这样的蓝色。
“如果你实在害怕,”陈子涵突然蹲下来与他平视,这个动作让程小瑞能清晰地看出他的睫毛数量。“我们去酒店好不好?就现在。”
程小瑞最终叹出一口气,这口气像是从肺叶最深处挤出来的,他摇摇头,视线落到床上的枕头里,此刻他只想把脸埋进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陈子涵只好去翻衣柜,他的动作带着罕见的焦躁,最终扯出件白色浴衣,“这是去年买的,吊牌都没拆,你洗完了就先穿这个吧……”
程小瑞点点头,接过浴衣,陈子涵把他领到了浴室。浴室是整间别墅最温暖的地方。陈子涵调亮智能镜的补光灯,大理石台面上自动升起隐藏式化妆镜。他指着墙上的触控面板解释:“左边旋钮调水温,红色是紧急呼叫……”
话音未落,程小瑞已经把他往外推:“又不是小孩子。”却在门关上的瞬间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磨砂玻璃上映出他颤抖着解纽扣的身影,像一帧褪色的老电影。
浴缸的水温恰到好处。程小瑞把自己沉入水中,看着蒸汽在天花板凝结成珠。精油的薰衣草香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门锁转动的轻响。朦胧中有人影缓缓靠近,带着熟悉的薄荷烟味。程小瑞想睁眼,却像被梦魇住般动弹不得。他感觉一双手穿过膝弯,浴缸的水哗啦作响,水珠顺着小腿滴落……
路子亦给他穿好浴衣,并将人抱出,却不料迎面而来的是陈子涵顿住的脚步。
“你在干什么?”他欲要上前。
突然一声呢喃响起,“别走……”程小瑞无意识地抓住了路子亦胸前的一片衣角。布料是昂贵的真丝,带着令他战栗的温度。
“……”
两人都怔住了。
半晌,路子亦径直走向陈子涵的房间,轻轻地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