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一口气跑回筒子楼楼下,扶着锈迹斑斑的楼梯扶手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刚才那句近乎剖白的话。
楼道里传来炒菜的油烟味和邻居的喧哗,现实的声音将她从刚才那片朦胧的暮色里拽了回来。
她慢慢直起身,走上楼梯,心里却揣着一小簇微弱的火苗——他听到了,他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
三天后,竞赛班录取名单贴在公告栏。
林栀挤在人群里,心跳如雷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视线从上到下快速扫过,终于在末尾看到了“林栀”两个字。
“居然真的考上了……”旁边有细碎的议论声传来。
周婷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哼一声:“吊车尾进去的,有什么可得意的。”
林栀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名单,她的名字下面,紧挨着的就是“沈栖迟”。打印体的黑色宋体字,将他们并列在一起。这是第一次,她的名字能和他出现在同一张荣誉榜单上,哪怕只是最不起眼的位置。
她悄悄用指尖在校服口袋外,隔着布料,轻轻描摹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名字。
竞赛班的训练比想象中更艰苦。每周三次的培训,大量的习题和突然加深的难度,让许多入选者都叫苦不迭。
林栀更是吃力,她基础相对薄弱,常常要花别人双倍的时间才能消化知识点。
这天晚上,培训结束已是星斗满天。其他同学陆续被家长接走,或结伴离去。
林栀收拾好书包,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没带伞。
站在教学楼屋檐下,她看着雨幕有些发愁。从这里跑回筒子楼,至少要二十分钟,肯定会淋透。
正当她准备冒雨冲出去时,一把黑色的伞在她头顶撑开,隔绝了冰凉的雨丝。
她愕然回头,对上沈栖迟平静的目光。
“顺路。”他言简意赅,将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些许。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入雨幕。伞下的空间逼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偶尔蹭过她校服外套的触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笔墨清冽的气息。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走着,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圈又一圈。
沈栖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的解法虽然绕远,但构思很巧。”
他是在说今晚培训时的一道难题。林栀用了非常规的方法,当时还被培训老师点评说“思路清奇但效率不高”。
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还会在这个时候提起。
“效率太低了。”她低声说,带着点不好意思。
“数学有时需要这种笨功夫。”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聪明人太多,能沉下心走远路的人很少。”
这话不像夸奖,更像一句客观的评价。却让林栀的心口微微发烫。
快到巷口时,雨渐渐小了。沈栖迟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滑落。
“谢谢你的伞。”林栀小声道谢。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她身后那条昏暗杂乱的巷子,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明天见。”
“明天见。”
林栀看着他转身走入还未完全停歇的雨丝中,挺拔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来这边是买参考书,可这附近,根本没有他说的那家书店。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她转身跑上楼,回到家。继母正在客厅里数落父亲,见她回来,瞥了一眼,难得没有找茬。
林栀快速回到自己用阳台隔出的小房间,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被折了无数次的竞赛班名单,看着并排的两个名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清冷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亮光。
她拿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日期下面,她画了一把伞。伞下,是两个并肩的、歪歪扭扭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