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阶梯教室。

    参加选拔的几乎都是年级里知名的学霸，看到林栀进来，不少人都露出诧异的神色。林栀深吸一口气，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试卷发下，题目难度远超平常。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栀做到第二道大题时卡住了。这是一道极其复杂的几何证明，她尝试了几种辅助线都无功而返。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抬眼，看见斜前方的沈栖迟刚好搁下笔。他姿态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似乎在检查是否有其他人完成。

    他的视线没有任何指向性，却像一道光，骤然劈开了林栀脑中混乱的迷雾。

    辅助线！应该从那个被忽略的顶点连接！

    她立刻低头，重新演算，思路瞬间畅通。当她写下最后一个证明步骤时，交卷的铃声正好响起。

    走出阶梯教室，天色已晚。林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心底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林栀。”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沈栖迟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几步开外。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你最后那道大题写的很好，”他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

    他是收卷的。

    林栀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到了？

    “我……我只是误打误撞。”

    “数学里没有误打误撞。”他朝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颤的睫毛上，“只有逻辑和必然。”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晚风的味道。

    “你回家的路……”他顿了顿，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是这边？”

    林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通往她家筒子楼的方向，与他平时回家的路南辕北辙。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嗯。”

    “正好，”他神色不变，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去那边书店买本参考书。”

    于是，他们又一次并肩走在暮色里。

    这一次，沉默不再那么难熬。林栀甚至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走到巷口，那家小小的旧书店亮着暖黄的灯。沈栖迟停下脚步。

    “到了。”

    林栀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他：“今天……谢谢你。”

    他挑眉，似乎不解。

    “那道题……是因为看了你，我才想到解法的。”她轻声说，说完便立刻低下头，耳根染上一片绯红。

    沈栖迟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飞快跑进巷子的背影，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许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推开书店的门。

    书店老板熟稔地打招呼：“小迟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他应了一声，走向靠窗的那个座位。坐下后，却并没有拿出书，而是望着窗外那条昏暗的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脑海里，是少女说完那句话后通红的脸颊，和慌乱逃跑的背影。

    还有她的琴声里，那种与解题时如出一辙的、笨拙又执拗的认真。

    他垂下眼，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太浅，很快就散在了书店温暖的空气里，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