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沈栖迟就站在那里。
暮色将他周身都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他手里拿着本书，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无意间路过。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没有看她的脸，而是落在她仍悬在琴键上的手指。
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一丝未来得及敛去的惊讶。
林栀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从琴键上收回，藏在身后。
琴行的老师笑着打破寂静：“弹得很有感觉啊，同学，真的不考虑报个班系统学学吗？”
林栀慌忙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用了，谢谢老师。”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推开琴行的玻璃门，差点撞上门外的沈栖迟。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不敢抬头，侧身就要从他旁边溜走。
“你会弹琴？”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像有魔力般定住了她的脚步。
林栀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这是转学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不……不会。”她声音发紧，“只是……听过这首曲子。”
她听见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沈栖迟走到了她身侧，与她并肩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这突如其来的“同行”让林栀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风居住的街道》。”他平静地说出曲名，“很少有人第一次听就能记住旋律。”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夸奖，也没有质疑，却让林栀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她的小秘密，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被她最想隐瞒的人，轻轻掀开了一角。
“我……我乐感比较好。”她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沈栖迟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气氛尴尬得让林栀几乎无法呼吸。她加快脚步，想尽快结束这煎熬的“同行”。
“你的数学，”他又开口了，话题转得突兀，“解题思路很特别。”
林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今天课堂上的事。
“只是……笨办法。”她轻声说。
“有效就行。”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数学竞赛班下周开始选拔，李老师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她成绩一直很好的……
只是，…数学竞赛班？
林栀愕然抬头，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直直地撞入他的眼眸。近看之下，他的眼瞳颜色很浅，像浸在冰水里的琥珀，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呆怔的模样。
那是她从未想过能踏入的领域。那里是沈栖迟这样的天之骄子的世界。
“我……我不行的。”她下意识地拒绝。那里的费用，她根本负担不起。
沈栖迟看了她两秒，似乎看穿了她未说出口的窘迫：“选拔只看成绩。通过了，有奖学金。”
奖学金。
这三个字像一束光，骤然照进了她灰暗的现实。
他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对林栀点了点头：“考虑一下。报名表在我这里。”
说完，他接起电话，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嗯，在路上了……清漪姐的事要紧吗？”
“清漪”两个字顺着晚风，隐约飘进林栀的耳朵里。她站在原地，看着沈栖迟快步离开的背影，他刚才接电话时，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是她从未听过的。
原来，他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
心底刚刚因为“竞赛班”和“奖学金”而燃起的小火苗，仿佛被一阵微风吹得摇曳不定。
她低下头，慢慢走回那条通往筒子楼的小巷。巷口，几个邻居正聚在一起闲聊，看到她，声音刻意地压低，却又保证她能听见。
“……老林家的，听说为一中学费，两口子又干架了。”
“啧，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出来做事……”
林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想起沈栖迟递过来的那个可能性，想起他那双映着暮色的浅色眼瞳。
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选择快步逃离这些议论，而是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第二天课间，当沈栖迟拿出那张空白的数学竞赛班报名表时，林栀深吸了一口气，在周围同学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沈栖迟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多看了她一眼，才淡淡收回手：“周五放学后，你记得去阶梯教室进行选拔考试。”
“好。”林栀点点头，将报名表仔细对折，收进笔袋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