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尖利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板:“读什么一中?死贵!随便找个职高不就行了?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来打工补贴家里才是正经!”
父亲沉默地抽着烟,半晌才闷声道:“……考上了就去吧,学费……我想办法。”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有个小的要养……”
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南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指尖泛白。
这是她拼尽全力,几乎熬干了心血才换来的机会,是她逃离眼前这一切的唯一希望。
所以,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不能退缩。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她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轻轻写下日期。
笔尖停顿了一下,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
那个弹《风居住的街道》的少年,原来真的存在。而且,就坐在她旁边。
平行线真的不会有交集吗?
她不知道。
只是当暮色里那双清冷的眼睛看过来时,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
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容爽朗的女生凑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嘿,林栀是吧?刚才那道题解得真漂亮!我叫夏沫,交个朋友?”
林栀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也许,新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林栀收拾好书包,动作比旁人慢了些。等她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红。
她习惯性地走向学校后门那条更近但相对僻静的小路。
刚拐过墙角,就看到不远处,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围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沈栖迟。
他单肩背着书包,神色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面对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混混,竟看不出丝毫慌乱。
“沈大少爷,听说你最近又拿奖了?奖金不少吧?借点给哥们儿花花?”
为首的黄毛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去推沈栖迟的肩膀。
沈栖迟侧身避开,眉头微蹙:“让开。”
“哟,还挺横!”另一个混混伸手就去抓他的书包带。
林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书包带,脚步钉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她看到沈栖迟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是一种不同于平日淡漠的,带着锐利的寒意。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从身后传来。
是学校的保安!
那几个混混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瞪了沈栖迟一眼,迅速作鸟兽散。
保安大叔跑过来,十分关切:“沈同学,你没事吧?”
沈栖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事,谢谢您。”
他的目光,却越过保安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墙边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穿着宽大校服的身影上。
刚才,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
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像只受惊的小鹿,站在那里,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愚蠢。
他在心里冷嗤。遇到这种事,不赶紧跑,留下来看热闹么?
保安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沈栖迟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书包带,没有再看林栀一眼,径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湿濡的凉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过来的眼神,除了惯有的冷,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她低下头,慢慢走出校门,汇入熙攘的人流。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
她和他的世界,仿佛两条平行线,即使因为偶然的座位安排而短暂靠近,终究,还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
只是,平行线真的……不会有交集吗?
林栀抬头,望着天边那抹绚烂的晚霞,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双清冷的眼睛,和记忆中模糊的钢琴曲调。
风居住的街道……那里,会有什么呢?
……
她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林栀在座位上坐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她将书包塞进抽屉,余光瞥见身旁的少年翻过一页书。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指节微微凸起,翻书的动作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
就是这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