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的音乐厅里，就是这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起舞，弹奏出那首让她循环了无数个夜晚的《风居住的街道》。

    “喂，新来的。”

    前桌的周婷转过头，指甲上贴着闪亮的水钻，敲了敲她的桌面。

    “沈栖迟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也不喜欢别人吵他。”周婷上下打量她，“你最好注意点。”

    林栀轻轻点头，把书包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

    上课铃响起。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这道题有点难度，我请两位同学上来做。”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停在角落。

    “沈栖迟，林栀。”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看向身旁，沈栖迟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向讲台。

    她只好跟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黑板前。沈栖迟拿起粉笔，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始书写。他的步骤简洁利落，字迹清隽有力。

    林栀看着剩下的半道题，深吸一口气。

    昨晚的争吵声仿佛还在耳边。

    “读什么书！早点打工赚钱不好吗？”

    她握紧粉笔，指尖微微发白。

    然后开始解题。

    她的方法和沈栖迟完全不同，步骤更繁琐，但每一步都写得格外认真。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音。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台下响起像细微的议论声。

    “居然做对了...”

    “方法不一样诶。”

    老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赞许：“两种解法都正确。林栀同学的方法虽然复杂，但更适合基础薄弱的同学理解。”

    沈栖迟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的解题过程上。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下课铃响，沈栖迟依旧第一个离开座位。

    林栀慢慢整理着笔记，听见周婷在和别人说笑：“...运气好而已。”

    她没有理会，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她手抄的琴谱，《风居住的街道》。

    那是她根据记忆一点点默写出来的。

    “咦？你也会弹这首曲子吗？”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凑过来，笑容灿烂地看着她。是夏沫。

    林栀下意识把琴谱往怀里藏了藏，轻轻摇头。

    “我...只是喜欢听。”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沈栖迟正站在走廊上和一个男生说话。阳光洒在他身上，白衬衫被镀上一层浅金。

    夏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地眨眨眼：“哦——你喜欢沈栖迟啊？”

    林栀的脸瞬间烧起来，慌乱地摆手：“不是的...”

    “怕什么啦。”夏沫笑嘻嘻地凑近，“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不过他那个性子...”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栀低下头，把琴谱小心翼翼收进书包最里层。

    就像她把那个夏天的记忆，深深藏进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白天的事情又浮在眼前，刚刚放学见到…勒索事件的她还是决定绕到学校后门。

    她记得那里有家琴行。

    隔着玻璃窗，她看见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夕阳余晖落在琴盖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站在窗外听了很久。

    直到琴行的老师走出来，温和地问：“同学，想学琴吗？”

    林栀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轻声问：“可以...让我弹一下吗？就一下。”

    老师笑着让她进去。

    她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琴键。

    然后，她弹出了《风居住的街道》的第一句。

    生涩，却准确。

    当她抬起头，却猛地愣住。

    玻璃窗外，沈栖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她的手上。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可辨的情绪——

    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