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昏沉、难受……扶叙睁开眼时,视野是一片黑暗的。

    梦里的记忆光怪陆离,变得断断续续,或许不久之后会变得模糊不清,像过去无数次的梦一样,只有在经历走马灯的时候才能再次想起。

    扶叙缓缓吐出长气,微微垂下眼帘。

    那道被锋利餐刀捅穿的伤口被很好地处理过了,扶叙看着附盖在伤口上的雪白绷带,一阵后知后觉的剧痛才从伤口中被剥离出来。

    疼,真的好疼啊……

    当时受伤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当时在想,他不能让季琛死在剧本里,季琛和扶叙是不一样的,扶叙经历过很多糟糕透顶的事、受过很多不公平的待遇,但还是走过来了,甚至过上了还算不错的生活。

    但是——扶叙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更没有爱人,他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死亡”对于他来说只是个普通的词,他不在乎生死,所以从不畏惧死亡,从不敬畏死亡。

    季琛是见过生离死别的,他畏惧死亡,敬畏死亡。他见过前一天还在关心他的奶奶下一刻死在他面前,当他将这些痛彻心扉的过往血淋淋地扒开,流着泪在扶叙面前吐露的时候,扶叙就下定了决心。

    ——他要带季琛出去,离开剧本。

    他要季琛过上他本该有的生活,带着他奶奶的遗愿活下去。

    明知痛苦却还要咬着牙坚强地活下去。

    扶叙眼神暗了暗,他缓慢地移开手指,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从伤口处缓慢上升到混沌的脑子,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发烫、身体浮软使不上劲。伤口虽然被很好地处理过了,但剧本中药物匮乏,造成的感染让他发烧了。

    扶叙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整个人失去力气“咚”一声靠在床头,窗明几净,他看向那个在微风中拂动的风铃,眼神失去聚焦,瞳孔在黑暗中很快溃散。

    “咔哒——”门开了。

    淮挽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好是这般宁静安祥的场景,他阖上门站在床边,眼眸微垂,轻声细语说道。

    “你发烧了,先吃药。”

    扶叙终于从光怪陆离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他回过头去看淮挽的眼睛,视线随着他微垂的眼眸缓慢下移,从淮挽那双宛若欧泊的浅色眼睛流离到他的嘴唇、下颔,最后停在他那双白皙修长的双手上,那双手正拿着水杯和几颗雪白的药。

    那双手,在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捧过他的脸、推着他荡过秋千。

    扶叙微不可查地将嘴抿成一条直线,接过淮挽手中的水杯和药,含着药片将温水一饮而尽。

    “你……”开口的瞬间,过于沙哑的嗓音让扶叙怔住了。

    他清清嗓子,重新问道:“你那边发现什么了吗?”

    淮挽低沉沉地“嗯”了声,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下。

    “杜松子树下埋着的,不只有哥哥的尸体……”

    “嗯?什么意思?”

    发烧让扶叙的反应慢了不止半拍,他苦恼地轻捶脑袋,强迫自己快些思考。

    “树下还有谁的尸体?”

    淮挽眼神暗了暗:“妹妹的尸体。”

    扶叙怔愣住,手在半空中停滞住了。

    “树下有很多坟墓,里面埋着的全是妹妹的尸体。”淮挽补充道。

    “那、房子里的妹妹……”

    “咕咚——”

    淮挽和扶叙的交谈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去看声音的源头。

    楼上传来数声咕噜噜滚动的声音,片刻就在头顶的位置停滞了。

    “阁楼?”扶叙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无声地问道。

    淮挽点点头,和扶叙四目相对,在他的眼神中,扶叙看出他的询问。

    ——要去阁楼看看吗?

    扶叙思索片刻,摇摇头否决了。

    阁楼上唯一有疑点的是那口沉重的箱子,刚才应该是箱子里的苹果滚了出来,可是……扶叙的脑子沉重得厉害,有很多线索想不起来了。

    锁,他记得他把锁给锁上了,那为什么苹果能滚出来呢……

    扶叙沉默地思考,迷迷糊糊间眼前一黑,沉重的眼皮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先休息吧。”

    淮挽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

    他松开手,发觉扶叙目光呆滞,瞳孔没有聚焦,他难得乖顺的模样让淮挽一愣,随后失笑出声,扶着扶叙让他平躺在床上闭眼睡觉。

    狭小的单人床并不能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所以淮挽侧着身子,和扶叙贴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细微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洒在脸上的热意。

    淮挽静静地看着扶叙,在心中描摹了无数遍那张熟悉的脸。

    他细长的眼睫猛然一颤,嘴唇有些发抖,像是想说什么。

    但是——不论是梦境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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