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叙睁开眼,映入模糊眼帘的是透着微光黑漆漆的树林,以及背着他缓慢行走的淮挽,扶叙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淮挽的长发有些凌乱,几捋雪白的发丝因为血迹粘在他的脸上,传来麻酥酥的痒意。扶叙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将头埋在淮挽有些冰凉的颈窝里,贪婪、甚至有些迷恋地呼吸淮挽身上的气息,就好像他下一刻会因为窒息而彻底死去。
“很难受?”淮挽低沉沉、有些颤动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扶叙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力气去解释了。
“先睡一会。”
淮挽只留下一句很简单的话,他没有安慰扶叙,更没有说自己在杜松子树林的发现,而是和以前一样——
扶叙心想,是和哪次一样?
他闭上眼,鼻腔中充斥着沁人心脾的清香,他沉下思绪。
是和【旧塔村庄】那次一样,扶叙想,那次他被困在楼梯间,被推下去被尸体钳住脚腕拖进尸堆中分食时,当时的淮挽在他“死而复生”后也是一样的表情,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面无表情,对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他怎么总是能惹淮挽生气,扶叙无声地抿起微笑。
在思绪消散之前,他垂下眼帘去看淮挽,用气音很小声地说道:
“抱歉,下次不会惹你生气了,我保证。”
.
他记得这里是没有这么浓的迷雾的。和记忆里的一样,这里仍然没有一条完整的道路可以通向村庄。
不知是不是因为现在还太早,森林里的迷雾久久不散,可是扶叙觉得他们走得够久的了,饶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他也找不到一条确切的路。雨变大了,灰白色的雨珠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很快打湿了衣服,凉丝丝的寒意渗入皮肤,让扶叙止不住发抖。
就在这时——头顶出现了一把黑伞,雨珠落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扶叙下意识回头,险些和身后那人撞上。
那是个面容模糊的人,莫约十五岁,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看不清,但是扶叙对他并不陌生,他甚至有一种莫名的直觉,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少年一定是在对着他笑的。
“你怎么才来。”扶叙听见自己在笑着嗔怪。
“被院长叫住了,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什么东西?”说这话时,有几滴雨珠从伞沿落下,刚好落在扶叙裸露的手臂上,凉丝丝的寒意冻得他直打哆嗦,下意识往身旁靠去。
对方暖烘烘的温度从手臂逐渐传递过来,很快就驱散了阴雨天的寒意。
他看了扶叙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把手中的塑料袋扔给扶叙。
“帮我拿一下。”
扶叙接过时,他看到塑料袋中有几本薄薄的书,叠起来的纸和几瓶药。
那几本书书页泛黄破损,封面是完好的,有几处被黑红色的颜料染脏了,上面的字变得有些难以分辨,但是扶叙很轻易地认出来了。
——【安息旅店】【旧塔村庄】【杜松子树】【瘦长鬼影】。
这些是他看过不下十遍的书,因为书籍有限,也因为里面的故事很合他的胃口,因此总是翻来覆去重复阅读。
而那张折叠的纸,扶叙很小心地打开——
里面的字迹全部都是模糊的,像是被冰冷的水渍洇湿,墨水全部渗开,糊成了黑漆漆的一片,除了姓名栏的两个字:淮挽。
在他看清那两个字后,身旁那个少年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足以令他心悸的脸。
雨下大了,淮挽的脸上沾了潮湿的雨水,纯白色的发丝黏在他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颊上,或许是因为脸上那磨人的痒意,他将那几捋湿透了的发丝随意地拂到耳后,露出了他那双正低垂着的好看的浅色眼睛。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甚至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却让扶叙很明显地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耳边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只能听见胸膛中嘈杂的、剧烈的心跳声,吵得他头疼,就连淅淅沥沥的下雨声和身旁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紧接着——扶叙头顶一沉,一股熟悉的清香充斥在鼻腔间。
他看着盖在头顶的衣服,下意识去看淮挽。
“雨太大了,你■■■■”
淮挽的后半句话被淹没在雨声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
扶叙看着他,两人相处了太久,对彼此太过于熟悉,甚至到了心照不宣的程度,他想,淮挽一定是在说“雨太大了,你别被淋湿”。
扶叙觉得心很沉,心脏每跳动一下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