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苦的。
奶奶的一生像这眼泪一样,明明含在嘴里发涩发苦,却不得不下咽。
她的一生不长也不短,幸福像是眼角瞬间滑过的泪珠,余留的是难以干涸的苦涩泪痕,短暂的幸福与漫长的苦涩就这样填满了她的一生。
“好点了吗?”头顶传来扶叙的声音。
季琛无声地点头,缓缓地从冰凉的地面上坐起。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或许是同情、也或许是悲哀,扶叙看着面前这个沉默的、毫无生气的男孩,他顿了很久,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天上的星星出来了。”
季琛猛地抬起头——
一道道刺眼夺目的白光从地平线升起,越升越高,最后停滞在漆黑的天空中——霎时间烟花炸开,花火续昼,星月藏春。
无数璀璨耀眼的花火像是明亮的星星,照亮了黑夜的半边天。
季琛怔愣地看着,突然他的眼角一酸,整张脸埋在手心中,有三两滴滚烫的眼泪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溅落在地上,深褐色的斑点就像星星的影子一样。
待季琛从心底的悲伤中走出来后,扶叙才别过头去看他。季琛的眼眶有些肿,脸上挂满了泪痕,因为长时间的哭泣他说话时一抽一抽的,带着相当明显的沙哑:“扶叙,你当时、你当时干嘛要、要推我?”
扶叙无奈地扶着额解释:“不是要抛下你,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跑了很久还是没能甩掉身后的稻草人,所以我想到了个办法。”
“你该不会想说是你引开了稻草人吧???”季琛狐疑地看他。
扶叙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果真是剧本里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居然能一眼看见事实,很好请继续保持。”
季琛脸色变得黑漆漆的,眼角一抽突然暴起。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你居然骗我!!!”
“哎别打——”扶叙正了正神色,重新解释道:“你没发现么?稻草人只会在固定路线上游荡。”
“啥意思?”季琛听得云里雾里。
“我当时观察到,麦田里没有稻草人,而我们跑时的路线一直是在麦田中间的小径上的,所以我猜测稻草人是不能进入麦田中,只能在小径上行动。”
这下季琛听明白了,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
“所以你就把我推到麦田里面试验了???”
“哪里了!”扶叙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不与怒目圆睁的季琛对视,“你不是还好好的吗,而且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当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的某处时,原本放松轻快的神色变了,整张脸变得凝重起来,季琛以为他又要整活,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有点奇怪,”扶叙的声音有些僵硬,“你有没有觉得,麦子在变短?”
季琛的头皮一阵发麻,几乎快要炸开。刚才能完全遮挡住他们视线的麦子现在到了他们的肩膀处,季琛甚至能看到不远处在小径上游荡的稻草人。
“如果,”季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如果麦子变短,最后彻底消失,会、会怎么样……”
扶叙霎时间明白了男主人任务的真实用意,剧本里浓重的恶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会死。”
短短两个字让季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后背全是冷汗。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活下去呢?”
“或许……”扶叙猛然一怔,他看向一旁瑟缩的季琛,“有个办法。”
.
“我感觉这里有些奇怪……”江莫屿跟在淮挽身后,压低声音和身旁的谢庭说,“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好像不止有我们三个人。”
谢庭寒毛炸起,他摸了摸手臂两侧冒出的鸡皮疙瘩,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树林,又有些不满地看向江莫屿:“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啧——怪吓人的。”
江莫屿艰难地咽了咽唾沫:“你没有感觉到有一股窥视感?”
“窥、视?”谢庭有些僵硬地,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的感觉没有错。”
走在前面的淮挽不知何时停下来,他缓慢地转过身,煤油灯微弱的光亮映在他白皙甚至有些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单薄。
他抬起头去看头顶,江莫屿和谢庭也下意识抬头去看——
枯树林中昏暗一片,向上看去,每一根焦黑的枯树枝上都悬挂着腐烂的尸体,一棵树上挂了十几具、甚至是几十具尸体,密密麻麻的,遮蔽了整片天空。
“卧槽!!!——”
谢庭头皮一麻,发出一阵惨叫,他不可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