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木屋走出的过本者们提着煤油灯,顺着石板路走了很久。
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水汽。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在雨中汇聚出数个小水坑。
他们走了很久,最终来到了这片麦田。
麦子长势很高,扶叙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快比人高的麦子,站在麦田里,犹如置身于金色的海浪中。麦田中有数条小径通向更加幽深的麦浪深处。
不知道为何,置身于巨大的麦田之中,扶叙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居然会是——麦田怪圈,他看着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了?”淮挽见他脸色不好,偏过头低声问道。
“这里有点奇怪。”扶叙一顿,回过头去看来时的路。
——那条黑色的石板路不见踪迹,被麦子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
“回去的路不见了。”
“你以前见过这么高的麦子吗?”扶叙问。
淮挽摇摇头,在煤油灯昏黄的微光下,他嘴角轻抿,问:
“你不好奇么?为什么我们的任务是收割全部的麦子,而不是在麦田里过夜。如果【杜松子树】的恶意与其他两个剧本相同,那我们在房子里的时候,男女主人甚至是那个小女孩,完全有机会对我们下手。你怎么看?”
扶叙抬起头,看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麦浪,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萌生。
“有点奇怪,”扶叙说道,“割完全部麦子是不切实际的任务,男主人的目的应该是想我们留在麦田里,直到天明……”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了,然后看向淮挽,在淮挽眼中他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以及答案,两人心照不宣,没有将他们的猜测说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麦田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扶叙原以为是哪个过本者找不到路发出的声响,但是他看着走在自己和淮挽前的队伍,猛然意识到——
他们身后的可能不是人。
.
季琛提着煤油灯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他还在懊恼刚刚在餐桌上怎么没有帮淮挽吸引男主人的注意力,过本他不会,难道整活他还不会吗?!
季琛心想道,闭着眼握紧拳暗暗下定决心,下次扶叙他们遇到危险自己一定要挺身而出,总是在队伍里混吃等死也不是个办法。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这时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声音,没等季琛会过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就被死死钳住,一股爆发力极强的力量拽着他死命往前跑。
季琛发出“咦呀——”一声惨叫,没等他甩开这手,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想死就尽管松手。”
季琛定睛一看,拽着他跑的是扶叙,可是扶叙不是一直和淮挽一起的吗?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面前跑的扶叙不耐烦地“啧”了声,回答道:“麦子长势太高挡视野,我们被稻草人盯上后跑散了。”
稻草人?季琛不明所以,逃跑时回过头去看——
与其说那是稻草人,用高度腐烂的干尸形容更为贴切。季琛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这个想法,因为那些正在追逐他们的尸体上没有几块完整的皮肉,黑红的血肉处像刀割一样平整,尸体裸露的伤口处长满了干枯的稻草。
呕!我操!!
季琛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画面,他的胃部一阵抽搐,强烈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作呕快要吐出来。
“你他妈别吐!!”
扶叙的声音听起来很绝望,季琛想,但是他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季琛清楚地闻到稻草人身上发烂的恶臭后,他脑子一片空白,回过头,猛然意识到——他要被追上了,他快死了。
然后——身前拽着他的那只手将他猛然甩向一边的麦田中。
季琛惯性极大狠狠地摔在地上,那一瞬间他冷汗直冒,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扶叙丢下了???
季琛很震惊自己居然能在霎时间内接受这个答案,他认命并带着释怀般的心情笑笑,平躺在麦田中,在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头顶的天空。
漆黑一片,天上没有星星。
季琛缓慢地闭上眼睛,但是意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他闭着眼睛宛若安息等了很久,最终等来了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扶叙喘着气,脸上全是细汗,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快步走到季琛身边,用脚轻踹他的小腿问道:“你还好吗?还活着吗?”
季琛有气无力地应了几声,示意自己还活着。
他睁开眼,原本漆黑天空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张苍白清秀的脸,那张脸的嘴角抿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点微小的幅度在朦胧的光亮中显得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