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日记里面的那个人,我见到过他。”
宁宁不可置信:“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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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扶叙,在来到安息旅店之前,我是一个心理医生。
在我入职的前几年,我负责的病人大多数是某些事故后幸存下来的不幸者。
有的遭遇人祸肢体残缺,有的经历天灾家破人亡……这些毫无意外地给他们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和所有刚入职的新员工一样,我被整个医院的人针对。所以我不得不去负责这些本该不属于我的工作,这些工作几乎成为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我见到我的病人——一个在车祸中幸存下来的青年之后,我发现我的认知出现了某些问题。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大部分尚未痊愈,轻轻一扯就能撕裂伤口,流出很多鲜血,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好的。
我本以为他会在我面前哭泣、崩溃,像那些病人一样。
——但是他没有哭。
与其说在与病人交谈,我与他的交谈更像是正常人的交谈。
从他口中我得知,他是个21岁正值青春大好年华的大学生,他很努力很争气,考到他梦寐以求的985高校,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会很顺利地毕业,然后接受高企的邀请得到一份年入百万的高薪工作,这是他原本的人生轨迹。
前几天他的父亲陪同他前往某地参与国家级比赛,他会在那场比赛中宣传自己的新理念,推出自己的新产品,他和我说,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能拿下国一。
他在回忆时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意气风发的微笑,我想,如果没有这场意外的话,他的人生应该会过得很顺利。
但是这场车祸要了他父亲的命,也要了他的“命”。
侧翻的货车碾碎了主驾的他的父亲,碾碎了他的双腿,也碾碎了他的人生。
被送到医院后,他得到了三个噩耗。
他的父亲抢救无效当场死亡,他的双腿被碾成肉泥,要想活下来必须截肢,于是他失去了他的双腿。他的母亲得知这两个天大的噩耗后悲痛欲绝,心梗复发当场昏迷,现在还在手术室紧急抢救。
他没有哭,于是他见到了我。他和我说:“医生,你有没有做过后悔的事?”
我思索了很久,我说:“自然是有的。”
但是后悔,不正是人类记录曾经逝去的珍贵吗?
“我失去了我的爱人。”我编造了一个“谎言”,让他明白我与他感同身受。
“他病死在我面前,而我却无能为力,那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天。”
他说:“所以你才成为了医生,唔……”
说到这里他细细打量了我一番,随即说道:“虽然是个心理医生。”
“我很后悔,如果当时我没有报名参加这个比赛就好了。或者,要是当时不想着偷懒……明明我早就拿到了驾照,要是当时开车的是我就好了。”
我知道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了,此刻再说什么节哀也只是雪上加霜。
我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却笑了,他说:“医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问是什么。他说:“早就听闻你极其擅长催眠术,我想请你帮助我,不……应该是我的母亲,如果她能在手术中活下来,请你让她忘了这些事。”
“我不想她的后半辈子活在无尽的后悔和痛楚里。”
他递给我一张卡:“卡里的钱足够支付两次咨询和治疗的费用。”
我没有接受这张卡,但是他却自顾自地将卡放在了桌上,他摇着轮椅离开了。
后来,我见过了更多病人,有很多人见到我时崩溃大哭,也有人和他一样。
他们给我留下了一笔钱,想要用这些钱弥补他们心里破了的大洞。
——那个名为后悔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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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听着,眼里不知何时积满了泪水,她全身被抽干了力气般瘫软在前台上,嘴里一直喃喃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笑了哭、哭了笑,脸上糊满了泪水。
“原来他一开始就不想活着,是因为……”
宁宁说不下去了,她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啜泣。
“我早该想到的……”
扶叙沉默地看着她,张张嘴,最终却没有说话。
几年过去,曾经的人不在了,他只留在过去,只留在宁宁和扶叙的记忆里。
“我帮你们办理退房手续吧。”宁宁止住了眼泪,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哭腔的颤抖,却变得更为坚定了。
“好。”扶叙点点头,递上了自己的工作牌。
宁宁看了淮挽一眼,问:“你的工作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