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叙只觉得浑身酸痛,他坐起身看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外面一片漆黑,已经到晚上了。
淮挽坐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正拿着房间里唯一一盏快熄灭的煤油灯认真地看书,他听到声音抬起头,刚好和扶叙的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啊,你醒了,”淮挽轻笑道,“休息的还好吗?”
“还行。”扶叙扶着昏昏沉沉的头,坐在床沿闭眼休息。
房间里的光线很微弱,只有几簇光落在扶叙的侧脸上。
他的脸色很苍白,眉目间透露着些许疲惫,他的眼睫很狭长,在微弱光亮的照映下投出一片阴影。扶叙的长相是很柔和的,但是过于笔挺的鼻梁和幅度下扬的薄唇却让人觉得他是个心性薄凉,薄情寡义的人。
此刻他微微睁开眼,黑色的瞳孔宛如深渊,透不出一丝微光。
“我想去找一个人。”扶叙抬起头看向淮挽。
“在找人之前,有件事得问下你。”
淮挽眼皮直跳,无奈问道:“什么事?”
“你还记得哪里有尸油吗?”
“当然,难道你想?……”
忙完正事后扶叙来到了那个女生门前,淮挽在身旁站着。
“咚咚咚。”
扶叙在门上轻敲了好几下,门内没有声音,更没有回应。
见状,他将手里燃着的蜡烛递给淮挽,撸起两边的袖子,微微后退了几步。
“砰!——砰!!”
连着几声巨响,门锁被踹断了。
淮挽:“……”他的神色霎时间变得很复杂。
“愣着干什么?”扶叙不明所以,转头指指房间,“还不快点去找线索。”
淮挽嘴角一抽:“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淮挽深深吸了口气:“我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
扶叙:“……”他沉默地看了眼被踹断的门锁,连连摇头。
“你看见门上有门牌了吗?”
淮挽摇头,非常实诚地回答:“没。”
“现在呢?”只见他从走廊的阴影中一摸,将先前放在别的门上的眼球放在了这扇没有锁的门上面。
淮挽:“……”他沉默了好半晌,也不接话茬,反而拿着蜡烛走进去了。
房间里的布局和【3217】的布局相似,狭小的房间中容不下太多东西,所以第一眼扶叙就看到了凌乱的桌上放着的厚厚的本子和几根蜡烛。
本子封面上写着清秀的两个字:宁宁。
【■■■■年■■月■■日 雾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从其他人口中我得知,这里是安息旅店,这里是剧本的世界,他们都是过本者。
原来要离开安息旅店必须要完成旅客的委托。
我们接下的第一个委托是为旅客取蜡烛,一截尸油做的蜡烛。
可是,哪里会有尸油做的蜡烛?
队伍里的同伴斗胆,他说有一个旅客是由好几具尸体组成的,断口处缝合着密密麻麻的血管,他在血管的间隙看到了白森森的尸油。
他打算借着委托搞到旅客身上的尸油。
这个同伴给我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因为他是坐着轮椅的,膝盖以下的位置空落落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这里,听说来到剧本的人要么是已经死了的人,要么是濒临死亡的人。我不想他冒险,为我们死第二次。
他只是朝我笑笑,用温和的声音安慰我不要害怕。】
【■■■■年■■月■■日 暴雨
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队伍里的同伴几乎都死光了。
他的一条手臂被碾成了黑漆漆的肉泥,我看着看着,眼角突然泛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摸了摸我的头顶。
他说:“宁宁,你一定要活下去。”
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活下去。
他拉着我的手松开了,他坐着轮椅,身后就是陡峭的楼梯。
“快走!”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长时间缺水所导致的。
他肯定是哭过的——很奇怪,当时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在害怕。
我想走上前去挡在他前面,我想说——
“我带着你我们一起走。”
他抬起头,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清泪流过的道道泪痕,他露出了释怀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想活着了。
——真正想活下去的人是不会笑着哭的。
【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
他缓缓张开双臂,整个人像自由的鸟儿一样,向后仰着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