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一年。

    两年。

    时间在这座深埋于地底、不见天日的囚笼里,失去了刻度。

    党箔超不再计算日夜。他的世界,只剩下这间深灰色的、绝对隔音的卧室,和那个定期开启、送来食物和必需品的暗门。张清怡并不总是出现,有时几天,有时几周。她来时,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有时会带来外界的消息——清晖集团又完成了怎样的并购,张家在海外如何扩张,仿佛在提醒他,他试图撼动的,是怎样一个无法战胜的庞然大物。

    更多的时候,是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态度,触碰他,观察他的反应,用各种方式确认他的“归属”。

    党箔超不再反抗。

    他像一块被彻底打磨光滑的石头,卸下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张清怡的命令,他顺从。她的触碰,他接受。甚至在她偶尔流露出烦躁或阴郁时,他会用一种近乎本能的、驯服的姿态,去平息她的情绪。

    他变得沉默,但并非死寂。他的眼神深处,那片荒原似乎沉淀了下来,不再有疯狂的火焰,也不再有绝望的死水,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不再去想母亲,不去想过去,也不去想未来。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存在于这个空间,作为张清怡的“所有物”。

    他甚至,开始叫她“主人”。

    第一次脱口而出,是在一次张清怡带着酒意归来,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夜晚。她掐着他的脖子,一遍遍质问他还想不想逃。在窒息的边缘,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吐出了那两个字。

    张清怡愣住了,手上的力道松开。她看着他涨红的脸和那双平静望着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颤栗的满足。

    从那以后,“主人”这个称呼,成了他面对她时的固定称谓。

    没有屈辱,没有不甘,就像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他成了一只被拔掉了利爪、磨平了野性,却依旧保留着生物本能、懂得如何取悦主人的……狗。一只美丽、沉默、且完全归属于她的狗。

    张清怡对此似乎很满意。她开始允许他接触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外部信息,甚至偶尔会让他对清晖集团一些公开的商业决策发表看法——用一种绝对顺从、绝不质疑的语气。他的敏锐和逻辑依然存在,只是被套上了忠诚的枷锁。

    她享受这种将利器握在手中、却确保其绝不会伤到自己的感觉。

    直到那一天。

    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进来的不是送餐的佣人,而是张清怡本人。

    她今天的神色有些不同。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或掌控一切的从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郁。她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丢给他,而是走到床边,坐下,将文件夹放在膝上。

    党箔超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这是他被允许的活动区域之一,看着墙壁上模拟出的、永远不会变化的“星空”投影。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平静地看向她,等待指令。

    “看看这个。”张清怡将文件夹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党箔超接过,打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是一份来自境外某私人调查机构的报告摘要,关于一个缩写为“V.J.”的离岸空壳公司的最终追溯报告。报告清晰地显示,“V.J.”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非之前党箔超查到的任何模糊实体,而是一个代号“牧羊人”的神秘中间人。而这个“牧羊人”,长期为多个势力服务,其中就包括……张清怡那位位高权重、一直与张家明争暗斗的姑父。

    报告的结论指向一个事实:港口项目以及之前党箔超查到的那些灰色交易中,属于“V.J.”的问题部分,其最终受益和风险,很大程度上被导向了张清怡的姑父派系。清晖集团和张清怡本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被利用和架空的棋子,甚至可能是被刻意设计的……替罪羊。

    党箔超的目光在报告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张清怡几乎以为他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的只是一份与他毫不相干的天气预报。

    “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张清怡看着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或者说,你后来查到的,远比你以为的更多?你早就知道,你举报的那些东西,就算成功,最先伤到的,也可能不是我,而是把我推出去顶罪的‘自己人’?”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求证意味的语气,与他谈论这件事。

    党箔超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了上来。

    “重要吗?”他反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张清怡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你为什么不报警?”她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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