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一个问题,一个困扰了她更久的问题,“在你知道我妈……在你知道我可能也自身难保的时候?用法律,用舆论,那难道不是更直接的办法?”

    党箔超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容。

    “报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嘲讽,“然后呢?让所有人都知道,清晖集团的张大小姐,是如何‘逼迫’一个贫困生签下包养协议?如何‘间接’导致他母亲死亡?如何将他囚禁在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张清怡微微变化的脸色上,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

    “且不说,你有一万种方法让报警石沉大海,让你的律师团把我变成敲诈勒索的疯子。就算……就算侥幸,舆论暂时站在我这边。”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对你,对我的‘主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让张家蒙羞?让你的对手看笑话?让你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轻轻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那样太便宜你了,也……太无趣了。”

    张清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她囚禁了两年、磨平了所有棱角、驯服得像条狗一样的男人。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他当初在雨夜那场疯狂的献祭,背后隐藏的,是怎样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和……更加黑暗的清醒。

    他不是放弃了报复。

    他是选择了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残忍、也更加……与她紧密相连的方式。

    他选择留在她身边。

    不是作为受害者,不是作为反抗者。

    而是作为……共犯。

    作为她罪孽的见证者,作为她黑暗面的镜像,作为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活生生的提醒。他用他的存在,他的顺从,他的一声声“主人”,在她完美的、掌控一切的世界里,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属于他的印记。

    他要把自己,变成她生命里,最沉重、也最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恨?或者爱?

    早已不重要了。

    他们早已在互相撕扯、互相折磨、互相占有的过程中,血肉交融,灵魂纠缠,变成了一种无法定义、也无法分离的共生体。

    一起活在阳光下,或者……一起烂在黑暗里。

    张清怡看着党箔超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眸,看着他脸上那抹冰冷而虚无的笑容。

    许久。

    她也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同样冰冷,同样复杂,带着疲惫、释然、以及一丝扭曲的……认同感的笑容。

    她伸出手,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确认的力道,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冰凉的手。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共鸣,“那样……太无趣了。”

    党箔超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只是任由她握着。

    两人就这样,坐在昏暗的、如同囚笼般的房间里,手握着手,像两个在无边黑暗中,终于确认了彼此存在的……囚徒与共犯。

    窗外,如果真有窗外的话,也许阳光正好,也许暴雨倾盆。

    但都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的世界,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彼此。

    以及,这永恒缠绕、至死方休的……

    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