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省人民医院。
VIP病房的护士接到通知,开始麻利地撤走一些不属于标配的医疗设备和监测仪器。昏迷中的党桂芬被移到了轮床上,推往嘈杂的、拥有六个床位的普通病房。昂贵的进口药被换成最基础的国产替代品,一些并非必需但能显著提升生命质量和延缓病情的辅助治疗,被直接取消。
这一切发生得迅速而安静,如同执行一道冰冷的程序。
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党箔超几乎是虚脱般地放下笔。最后那道大题,他只解出了一半。走出考场时,他脸色苍白,脚步都有些发飘。
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白天的考试,而是集中精力复习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他不敢给母亲打电话,怕影响她休息,也怕听到她虚弱的声音会让自己彻底崩溃。
他并不知道,在几十公里外的医院普通病房里,他的母亲因为骤然更换药物和环境,身体出现了剧烈的排斥反应和并发症。值班医生进行了常规处理,但效果甚微。深夜,监护仪发出微弱的警报,但淹没在普通病房固有的嘈杂和医护人员不足的忙碌中。
后半夜,警报声彻底消失了。
党桂芬在无人察觉的寂静里,停止了呼吸。她的眼睛微微睁着,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六月八号,高考第二天。
党箔超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考完了理综和英语。理综很难,他甚至有些题目没来得及看。英语听力时,他走了几次神。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放下笔,看着被收走的答题卡,心中一片空茫。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考砸后的绝望。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无。
结束了。
不管结果如何,这场战役,他打完了。
随着人流走出考点,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眩晕。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宾利,看到了靠在车边、姿态悠闲的张清怡。
她今天穿得很素雅,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像是期待已久的好戏终于落幕。
党箔超朝她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他想,考完了,他该去医院看看母亲了。告诉她,他考完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想办法……
“考得怎么样?”张清怡开口,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党箔超没有回答,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应付她。
他拉开车门,想坐进去。
“等等。”张清怡却拦住了他,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残忍的探究和迫不及待,“先不去公寓。我带你去个地方。”
党箔超心头莫名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他的心脏。
“去哪儿?”
“医院。”张清怡红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你妈妈那边,好像出了点……小状况。”
党箔超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张清怡,想从她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带着笑意的平静。
“什么……状况?”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去了就知道了。”张清怡不再多说,率先坐进了车里。
党箔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后座,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车子一路飞驰,闯过几个红灯,平时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今天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车还没停稳,党箔超就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向了住院部大楼。他甚至忘了电梯,沿着楼梯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VIP病房……不在。
他扑了个空。
一种更深的恐惧将他淹没。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嘶哑变形:“党桂芬!党桂芬在哪个病房?!”
护士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查看了记录,指了一个方向:“在……在那边,普通病房37床。”
普通病房?!
党箔超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方向,推开那扇沉重的、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气味混合的病房门。
病房里很嘈杂,住了六个病人,还有不少家属。他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靠窗的那个床位。
床上,躺着一个人,被白色的被子覆盖着,连头脸都蒙住了。
床边,站着两个穿着护工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懈。
周围的其他病人和家属,投来或同情、或麻木、或事不关己的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党箔超的脚步钉在了门口,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他怔怔地看着那张被白布覆盖的床,看着那下面再无声息的人形轮廓,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