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箔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来到省人民医院的VIP病房。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但单人间安静的环境、窗外不错的绿植景观、还有母亲脸上比之前红润些许的气色,都曾是支撑他咬牙坚持下去的动力。
党桂芬靠在床头,看着儿子消瘦苍白的脸,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箔超,这几天就别往医院跑了,好好休息,准备考试。妈这儿好着呢,医生护士都照顾得挺好。”
她并不知道那些进口药、专家会诊、VIP病房背后真正的代价,只当是学校和社会对优秀贫困生的特殊关照。
党箔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替母亲掖了掖被角:“妈,我没事。你好好配合治疗,别担心钱的事。”
“妈知道你有出息……”党桂芬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等你考上了好大学,妈这病……说不定就好了……”
党箔超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是他濒临崩溃边缘唯一的慰藉。他低下头,不让母亲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嗯,会的。”他声音沙哑,“妈,你等我。”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党箔超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孤独感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那个他几乎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厌恶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张清怡。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像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久久没有动作。
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他不接就永远不会停止。
最终,他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在哪儿?”张清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
“医院门口。”
“十分钟后,司机到。搬来公寓住,高考这几天,方便。”她言简意赅,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党箔超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方便?
方便控制,方便监视,方便在他人生最重要的节点,更直接地欣赏他的狼狈和挣扎。
十分钟后,那辆黑色的宾利精准地停在他面前。
他没有反抗,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没有开往他那个破旧的出租屋,而是直接驶向了那个他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的顶层公寓。
公寓里依旧是一尘不染的奢华。张清怡不在,只有管家面无表情地将他引到一个客房。
“党先生,您的日常用品已经备好。小姐吩咐,请您安心准备考试,不要随意离开。”管家的话礼貌而疏离,却带着无形的囚禁意味。
党箔超看着客房里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床,和书桌上摆放的全新、昂贵的文具,只觉得讽刺。
他放下那个依旧装着几件旧衣服和基本复习资料的破旧书包,像扔下一个沉重的负担。
高考前最后两天,他被变相软禁在这座金色的牢笼里。张清怡偶尔会出现,像巡视领地一样,看他一眼,或者丢下几句不痛不痒的“鼓励”,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即将登上角斗场、生死却早已被她捏在掌心的奴隶。
他强迫自己忽略她,将所有的心神投入到最后的复习中。尽管大脑因为长期的疲惫和压力已经混沌不堪,但他还是拼命地榨取着最后一丝清明。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终于到来。
清晨,司机将他送到考点门口。下车前,张清怡递给他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和那支她“赏赐”的镶钻钢笔。
“好好考。”她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别让我失望。”
党箔超没有看她,接过文件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警戒线内。
第一场语文,他发挥得还算稳定。虽然注意力很难长时间集中,但基础还在,作文也勉强写完。
中午,他被司机接回公寓吃饭休息。张清怡破天荒地在家,坐在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地吃着精致的午餐,没有跟他说话。
下午数学,是他的强项。拿到卷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答题。
前面选择题和填空题还算顺利。到了大题,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最后两道压轴题,题型刁钻,计算复杂。他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数字和公式偶尔会出现重影。
就在他凝神思考最后一道题的关键步骤时,放在考场外、由考点统一保管的手机 ,张清怡给他的那个,,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短信悄无声息地涌入。
发信人:李秘书。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张小姐吩咐,即日起停止对党桂芬女士的一切特殊医疗支持,转入普通病房,费用自理。】
考场内,党箔超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拼尽全力,与那道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