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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元十五年,冬。上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气之中,铅灰色的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沫。谢长乐一袭素色官袍,外罩着一件厚实的玄色斗篷,从户部衙门出来时,冷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吏部的冗长会议,为来年春耕的预算争得面红耳赤,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在他准备登上自家马车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长街的寂静。一队玄甲骑兵护卫着一架华丽的亲王规制马车,在户部门前停了下来。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个身着墨色蟒袍的年轻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他面容俊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凌厉与傲慢,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幼弟,不久前刚从边关大胜归来,被册封为“靖”王的周临清。

    这是谢长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靖王殿下。传闻他杀伐果决,手段狠厉,年仅十九便已是战功赫赫,是朝中太子一派最为忌惮的人物。

    周临清下车后,并未理会周围噤若寒蝉的官员,目光径直锁定了正准备避开的谢长乐。他缓步走来,军靴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你就是户部侍郎,谢长乐?”周临清的声音比这冬雪还要冷上几分,带着审视的意味,目光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谢长乐心中一凛,不知这位煞神为何会突然点自己的名。他垂下眼帘,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下官谢长乐,参见靖王殿下。”

    周临清没有叫他起身,只是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那目光太过露骨,让谢长乐背脊阵阵发寒。良久,他才听到对方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本王听闻,谢侍郎算盘打得极好,能从国库里抠出每一文钱。”他顿了顿,忽然伸出手,用马鞭的末梢挑起了谢长乐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冰冷的皮革触感让谢长乐浑身一硬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这上京城的权力中心,这位刚刚凯旋的靖王殿下,竟当着众人的面,用最轻佻的语气,对朝廷二品大员说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调戏之言。

    周临清的言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谢长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涌上一股被羞辱的血色。他猛地一偏头,挣开那根冰冷的马鞭,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身为谢氏子弟,自幼饱读圣贤书,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王爷请自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极力压抑着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句反驳掷地有声,带着文人独有的铮铮傲骨。周围的官员们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谁都知道,惹了这位活阎王,下场绝不会好。

    然而,周临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沉闷而愉悦,在这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收回马鞭,用戴着玄铁护腕的手指摩挲着下唇,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谢长乐完全笼罩。他俯下身,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气息温热,话语却冰冷刺骨。“在本王眼里,你们这些所谓的朝廷命官,和勾栏里的玩意儿,也没什么区别。”

    那指尖的触感让谢长乐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从未见过如此无法无天之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将皇权与礼法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不等谢长乐再作反应,周临清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敛去,恢复了那副冷漠傲慢的神情。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只留下一句命令。

    “谢侍郎,户部积压的军需粮草账目,三日之内,送到本王府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登车离去。玄甲骑兵策马跟上,很快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只留下呆立在风雪中的谢长乐,和他身后一群大气不敢出的同僚。谢长乐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那被触碰过的耳廓,此刻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回到府邸,谢长乐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未出。他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卷宗,正是靖王所要的军需账目。这些账目他早已核算过,其中牵扯到太子一派的诸多利益输送,一旦交出去,无异于将一把利刃递到了周临清手中,必将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三天后的黄昏,谢长乐最终还是抱着厚厚的账册,独自一人来到了靖王府门前。他没有选择,君臣有别,王命难违。与其被人从家中搜出,不如自己亲手奉上,或许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靖王府的管家将他引至一处暖阁,周临清正坐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玄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神态慵懒,像一只蛰伏的猛兽。暖阁内熏着暖香,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两重。

    “谢侍郎,你比本王预想的,要准时一些。”周临清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谢长乐将账册放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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