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少年人清瘦而有力的背脊线条。碎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一小块跃动的光斑。
讲台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在讲课。他的声音清越冷冽,像山间清泉击打在玉石上,与这沉闷的午后格格不入。他就是这门《艺术史鉴赏》的授课老师,谢长乐。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是业内颇有名气的学者,因其出众的样貌和同样出众的严苛而闻名全校。
下课铃声响起,像是给这场枯燥的讲演判下了终结。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涌出教室。趴在后排的男生也在这时悠悠转醒。
周临清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坐直身体时,不经意间与讲台上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谢长乐正收拾着教案,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能洞穿人心。周临清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非但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冲着讲台上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
谢长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合上教案,拿起自己的水杯,没有理会那个胆大包天的学生,径直走出了教室。擦肩而过时,周临清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冷杉木香,混杂着书本的油墨味,清冷又干净。
“周临清,你又睡了一整节课?”同伴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期末谢扒皮给你挂科。”
“挂就挂呗。”周临清不甚在意地站起身,单手拎起背包甩在肩上,目光却追随着那个白衬衫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般的光芒。
“不过,这位谢老师,确实挺有意思的。”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一丝志在必得的玩味。
周临清没有和同伴一起离开,而是慢悠悠地跟在谢长乐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着那个挺拔清瘦的背影穿过喧闹的走廊,走进一间挂着“教师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透过那道门缝,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里面的情景。谢长乐回到自己的工位,将教案整齐地码放在桌角,然后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周临清眼中,竟也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有人过来和谢长乐讨论着什么学术问题。谢长乐侧耳倾听,偶尔颔首,或是用他那清冷的声音提出一两点见解,言简意赅,一针见血。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严谨,专注,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的浮躁隔绝开来。
周临清就这么靠在墙边,像个耐心的猎手,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办公室里的老师陆续离开,直到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那扇门才重新被拉开。谢长乐拿着公文包走了出来,似乎正准备下班回家。
“谢老师。”周临清咬碎了嘴里的糖棍,随手将塑料棒精准地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他站直身体,挡在了谢长乐的面前。“有事?”
谢长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学生,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这门课的平时分,是不是快扣光了?”
周临清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痞气的笑意,眼神却紧紧锁着对方。
“你知道就好。”
谢长乐的回答言简意赅,显然不打算和他多费口舌,说着便要绕过他离开。周临清却不依不饶地又一次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身体微微前倾,将谢长乐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压低了声音,那股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汗水与棒棒糖甜腻味道的气息,瞬间侵占了谢长乐周身的冷杉木香。
“那……老师给个机会补救一下?”他刻意凑近谢长乐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与勾引。“比如,课后辅导什么的。”
谢长乐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暧昧的距离。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里,终于染上了一丝薄怒,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周临清,请你自重。”
他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凌迟。
谢长乐回到办公室,将教案和水杯放在桌上,发出的声响比平时要重一些。他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按压着刺痛的眉心。那个叫周临清的学生,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致命,却持续不断地带来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