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只是听着身后床上那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那场由酒精和怒火点燃的失控,最终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收场。没有温情,没有爱抚,只有纯粹的占有和发泄,是征服与被征服的角力。他以为自己会在这场角力中获得胜利的快感,但当一切尘埃落定,留下的却只有更加深重的空虚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懊悔。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谢长乐已经坐了起来,他赤裸着上身,被子滑落至腰际,露出了布满新旧伤痕的背脊。那些青紫的、交错的痕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施暴者的罪行。他没有看周临清,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将散落在床边的中衣一件件穿上,动作缓慢而麻木,仿佛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偶。
周临清的目光透过窗棂的倒影,落在谢长乐那削瘦而布满伤痕的背上。那些伤,新的是他刚刚留下的,旧的也是拜他所赐。他曾以为掌控这个人的身体就能掌控他的意志,但此刻,看着那个沉默的身影,周临清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他可以占有他,伤害他,却似乎永远也无法真正触及他那颗被层层冰壳包裹起来的心。
谢长乐穿好了衣服,他甚至没有费心去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襟。他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书案前,从那堆狼藉中捡起一个锦盒。那是他从张柬之府上带回来的“九转还阳草”。
他拿着锦盒,走到周临清身后,将它放在了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药,拿回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站住。”
周临清终于开口,声音同样沙哑。谢长乐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周临清转过身,目光紧紧地锁住谢长乐的背影。他想问他为什么喝酒,想问他到底去了哪里,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对张柬之做了什么。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为这一句苍白的质问。
谢长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醉意,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他看着周临清,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王爷,现在消气了吗?”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纠缠,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易,一种用来平息上位者怒火的、无关紧要的牺牲。他平静地承受着周临清审视的目光,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你了。
“王爷,现在消气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又细又长,精准地刺入周临清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它比任何反抗和怒骂都更具杀伤力。那空洞的眼神,那麻木的语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在他谢长乐眼中,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他周临清一场单方面的泄愤,而他,只是承受的工具。
周临清胸口猛地一窒,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怒火,都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狼狈。他看着谢长乐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他赢了吗?他明明占尽上风,将这个人从里到外都烙上了自己的印记,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一败涂地的人?
征服一个人的身体,原来并不能带来任何满足。当对方的心已经化为一片焦土,所有的胜利都显得可笑而空洞。周临清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此刻他才恍然,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被困在了这盘棋里,与这枚最不听话的棋子,一同沉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想说的那些刻薄伤人的话,在舌尖盘旋了一圈,最终被他咽了下去。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谢长乐面前。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谢长乐脸上的伤痕,那是在刚才的挣扎中,被他自己弄出来的。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仿佛那片肌肤烫得惊人。
最终,他的手只是落在了谢长乐的肩膀上,轻轻拂去了他衣襟上的一点灰尘。这个动作笨拙而僵硬,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抓的你疼吗?”
周临清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几乎轻不可闻。他问的不仅仅是脸上的伤,还有那些他看不见,却能想象得到的伤处。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错愕。他周临清,何曾对一枚棋子说过这样的话。
谢长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问话。他抬起眼,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是惊诧,也是戒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