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这份审视和不信任,周临清心中一阵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他收回了手,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件干净的狐裘披风,动作粗暴地直接丢在了谢长乐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穿上。别死在半路上,本王的药还没用完。”
这话说得依旧强硬,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口吻,但那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关切。他没有再看谢长乐,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前,从一堆混乱的药瓶中,翻找出那瓶他最常用的金疮药,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谢长乐被披风包裹住的手里。冰凉的药瓶触碰到温热的掌心,让谢长乐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金疮药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那一点突如其来的温度,让谢长乐像被烫到一般,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他低头看着被强塞进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身上那件温暖厚重的狐裘披风,眼中戒备的神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重。
周临清的示好太过反常,就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让他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他宁愿面对那个暴戾、冷酷的岭南王,也好过眼前这个试图用笨拙温柔来粉饰太平的男人。因为前者至少是真实的,而后者,则像一个包裹着蜜糖的陷阱,诱人深入,却不知底下是万丈深渊。
他攥紧了药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道谢,也没有再说什么嘲讽的话,只是拉紧了身上的披风,转身就准备离开。这短暂的温情,他不敢要,也消受不起。
看着谢长乐毫不领情、决绝离去的背影,周临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他怕了,不是怕失去一枚棋子,而是怕这个人的心,会真的变成一片再也无法复苏的焦土。
就在谢长乐的手即将碰到门栓的瞬间,周临清再次从他身后跟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任何粗暴的力道,而是用自己的身体,轻轻地挡住了谢长乐的去路。他从后面伸出双臂,环住了那个依旧显得僵硬而抗拒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这个拥抱并不紧,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周临清将下巴轻轻搁在谢长乐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走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几乎是一种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疲惫。他像一只终于收起了所有利爪的猛兽,第一次暴露出自己柔软的腹部。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谢长乐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混杂着酒气和自己味道的气息。
谢长乐的身体僵直得像一块石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胸膛里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他想挣扎,想推开这个虚伪的怀抱,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僵持中,一个轻柔、温热的触感,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他的耳垂上。那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不带任何情欲,只有近乎卑微的讨好和安抚。周临清的嘴唇贴着他的肌肤,没有深入,只是停留在那,仿佛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歉意。
那个吻,轻柔得不像话。温热的触感落在耳垂上,像一滴滚烫的蜡油滴进了冰封的湖面,瞬间激起一阵剧烈的、无声的震荡。谢长乐的身体猛地一颤,那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耳廓一路窜到尾椎,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周临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温热而潮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亲密感。这个怀抱,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粗暴的占有都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无措。暴力他可以承受,可以麻木地将其视为交易的一部分,但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讨好的温柔,却像一把精准的利刃,轻易地剖开了他层层伪装的硬壳,让他无所遁形。
他攥着药瓶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冰冷的玉瓶几乎要被他的掌心捂热。他想推开身后的人,想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怀抱,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临清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敲击着他的后背,仿佛要将他的节奏也一并同化。
恨意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支柱,麻木是他保护自己的铠甲。可现在,周临清却亲手递来了一把锤子,试图敲碎这根支柱,剥落这身铠甲。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他宁愿周临清继续折磨他,羞辱他,也好过用这种他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温柔来瓦解他。
谢长乐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出水面。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周临清,只是将头偏向另一侧,避开了那片温热的吐息。他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烛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他终于开口,声音却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空洞,而是带上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破碎的沙哑。他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