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抹血色,眼神却异常平静。多年的沉疴旧疾,早已让他习惯了与死亡共舞。他随手将手帕扔进一旁的炭盆,火苗窜起,瞬间将那罪证吞噬。起身时,腰间的酸痛感确实比往日轻了许多,谢长乐的药,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身体的缓解,却让心头的烦躁愈发清晰。他发现自己竟在一夜之间,习惯了腰间那股温热的暖流,习惯了那种被强硬却有效地安抚的感觉。当药效随着时间流逝而减退,空虚和更甚的酸痛感便会加倍反噬,提醒着他这份缓解来自何人。
周临清的脸色阴沉下来。这种感觉糟透了,就像一个瘾君子,在品尝过片刻的极乐后,陷入了更深的渴求与空虚。他依赖的不是那颗药丸,而是给予药丸的那个人,以及那个人带来的、短暂的安宁。
“来人。”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亲卫应声而入。
“去查,城中所有药铺,但凡售卖活血止痛类药丸的,全都给本王买下来。”
亲卫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周临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他需要的只是药,而不是谢长乐。他可以找到无数种替代品,他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府。谢长乐正姿态优雅地坐在客堂中,与满面愁容的张柬之相对而坐。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憔悴,将一个为主人病情奔走而心力交瘁的忠仆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张大人,王爷他……咳咳,昨夜又咳血了。”
张柬之闻言,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又咳血了?可请太医看过了?岭南王殿下乃国之柱石,身体万万不可有恙啊!”
谢长乐适时地露出一个苦涩而无奈的笑容,他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王爷的脾气,大人也是知道的。他总说不过是些陈年旧伤,不肯惊动太医院。在下人微言轻,也只能干着急。”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无力和恳切,目光直视着张柬之。
“不瞒大人,在下今日前来,一是代王爷向大人问安,二来……也是想厚颜向大人求一味药。”
“哦?何药?”张柬之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听闻大人府上藏有一株百年的‘九转还阳草’,此物对调理气血、稳固心脉有奇效。在下斗胆,想为王爷求取此药,或能缓解一二。”
谢长乐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为了周临清的身体忧心如焚。他很清楚,张柬之这种老谋深算之人,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门客”。他要的,就是用这种近乎愚忠的姿态,来降低对方的戒心,同时试探出他对岭南王府的真正态度。
依赖,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谢长乐正用自己伪装出的、对周临清的“依赖”与“忠诚”,来网住张柬之这条大鱼。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对周临清的恨意与关注中,一步步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依赖?他需要周临清活着,需要他身居高位,这样他的复仇才有意义,他的存在才有价值。
张柬之沉默了片刻,一双精明的眼睛在谢长乐身上来回打量,似乎在评估他话中的真伪。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却并非拒绝。
“‘九转还阳草’确在老夫府中,只是此物药性霸道,须有良医指导方可用。不知……为王爷诊脉的是哪位高人?”这是一个陷阱。张柬之在试探王府内部的虚实。谢长乐心中明镜一般,脸上却丝毫不敢显露。“王爷不喜外人近身,平日里都是在下……略懂一些岐黄之术,为王爷调理一二。”
他说着,故意伸出了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一看便知是双养尊处优的手,却也是一双能精准施针、更能毫不犹豫取人性命的手。张柬之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手上,眼神微微一动,忽然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谢长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难为谢公子一片忠心了。”
那触感苍老而干涩,带着一丝试探的凉意。谢长乐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他没有抽回手。他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厌恶,任由对方那只枯瘦的手在自己手背上停留了片刻。
“区区草药,若能为王爷分忧,乃是老夫的荣幸。你且在此稍后,老夫去去就来。”
张柬之终于松开了手,满意地笑了笑,起身朝内堂走去。谢长乐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不适的触感。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一遍又一遍,缓慢而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手背,直到那片皮肤泛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