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天的这场戏,他唱得很好。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只是这为了钓鱼而撒下的饵,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反胃。
“王爷,属下无能……户部侍郎府那边,我们的人跟丢了。”
周临清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上好的狼毫笔杆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没有抬头,声音却冷得像冰。
“跟丢了?”
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压迫感。亲卫的头垂得更低了。
“谢公子从侍郎府出来后,并未直接回府,也未去任何地方,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在一条巷子里甩掉了我们所有的人。”
消失了。这个词狠狠地刺痛了周临清的神经。那枚他以为能牢牢握在手中的棋子,第一次脱离了他的视线,脱离了他的掌控。一股无名的怒火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派人跟着谢长乐,名义上是监视,实则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注。他想知道谢长乐的每一步动向,想确认这个人是否真的如他所愿地在棋盘上移动。
然而,他逃了。就在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的时候,那只看似被困住的鸟,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无形的锁链,飞向了未知的天空。周临清猛地将手中的笔掷在地上,墨点四溅,在他脚边晕开一团凌乱的污迹。
“废物!一群废物!”
他霍然起身,胸口的旧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怒气而隐隐作痛。他烦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猜测。谢长乐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是不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谋划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阴谋?或者,他根本就是去寻欢作乐,将自己交待的任务抛诸脑后?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周临清感到一种被背叛和愚弄的愤怒。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四合。书房里的烛火被一盏盏点亮,周临清却依旧没有等到谢长乐回来复命的消息。他没有用膳,也没有处理任何公务,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府里的下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看得出,王爷正在等一个人,一个胆敢让他等到现在的人。
直到深夜,一阵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终于在书房外响起。那脚步声带着一丝虚浮,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周临清的眼睫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门口。门被推开了,谢长乐斜倚在门框上,衣衫微乱,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醉后的潮红,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迷离而朦胧。
他看着端坐在黑暗中的周临清,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反而懒洋洋地勾起嘴角,吐出的气息里满是酒味。
“王爷……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那带着酒气的轻佻话语,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早已蓄满火油的深潭,瞬间引爆了周临清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了门口,一把抓住谢长乐的衣襟,将他从门框上粗暴地扯了进来。
“你去哪了?”
周临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他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谢长乐完全笼罩其中。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一股陌生的、似乎是某种熏香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回答我!”
他手上用力,几乎要将谢长乐拎起来。然而,谢长乐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皮,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王爷这么关心我的去向?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死在外面了?”
这副满不在乎、甚至带着挑衅的模样,彻底击溃了周临清最后一丝理智。他拽着谢长乐,将他狠狠地甩向书案。谢长乐踉跄几步,后腰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还没等他站稳,周临清已经再次逼近,双手撑在书案上,将他困在自己与书案之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辨明的复杂情绪。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你去见了谁?”
周临清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上谢长乐的脖颈,用力地嗅闻着那股陌生的香气。那不是寻常酒楼会有的味道,更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内宅熏香。
是张柬之。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周临清的脑海。他让谢长乐去送密信,暗示他必要时可以利用美色。他本以为那只是一句敲打和警告,却没想到谢长乐真的会……一想到谢长乐可能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展露出此刻这般醉态朦胧、任人采撷的模样,一股混杂着嫉妒与暴戾的火焰便从他心底疯狂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就在周临清被自己的想象折磨得快要发疯时,谢长乐却突然有了动作。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伸出手,带着几分醉后的蛮横,却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