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醒
    夜风冰冷,吹在谢长乐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屈辱。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那份被践踏的耻辱。他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影子被昏黄的灯笼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孤魂野鬼。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要去向何方。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最终停在了一座府邸的后门。他抬起头,看着门楣上那两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然的大字——岭南王府。

    他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与狼狈,回到了这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始作俑者面前。或许,他是来寻求一个答案。又或许,他只是想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翻过了后墙。王府的守卫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避开所有巡逻的护卫,径直来到了周临清的书房外。

    书房里还亮着灯。谢长乐站在窗下的阴影里,透过窗纸的缝隙,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案前,专注地批阅着什么。那人姿态端凝,神情冷漠,仿佛世间的一切污秽与不堪都与他无关。

    这一刻,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攫住了谢长乐。他像一个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鬼,浑身沾满了污泥与恶臭,而那个人,却依旧干净得像一块冰,一块玉。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而他,就是被随意丢进泥沼里,用来垫脚的那块石头。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冰冷的夜风吹透他的衣衫,也吹散他身上那最后一点点温度。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都开始麻木,直到那股酒劲带来的冲动渐渐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

    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透出暖光的窗纸,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同望穿。屈辱、愤怒、不甘……这些激烈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达到了顶峰,然后又迅速燃尽,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麻木。

    终于,他动了。他没有选择去见周临清,没有去质问,也没有去控诉。他只是默默地转身,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离开了王府。就像他来时一样,像一个不曾存在过的幽灵。

    回到侯府,他径直走向浴室。他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用冰冷的井水,拿着粗糙的澡豆,用力地擦拭着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张柬之那黏腻的目光、那若有若无的触碰,连同今日所有的屈辱,都从皮肤上狠狠地刮下来。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身体滚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谢长乐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井水中浸泡了多久,直到身体的最后一丝热量也被抽干,皮肤泛起青紫,他才像一具被抽去骨架的木偶,摇晃着从浴桶中站起。他没有擦干身体,任由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滑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洼。他随意扯过一件中衣披在身上,湿透的发丝紧贴着他苍白的脸颊和脖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破碎而潮湿的寒气。

    他没有点灯,摸黑回到了自己的卧房。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夹杂着湿气的夜风灌入室内,吹动他湿漉漉的衣摆。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场冰冷的沐浴一同流走了。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从院墙方向传来。谢长乐的身体瞬间绷紧,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警觉。但下一刻,他又松懈下来,甚至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在这个侯府,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会用这种方式,在深夜造访他这个“声名狼藉”的乐安侯呢?

    果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越过墙头,几个起落便已落在庭院之中。来人身形挺拔,动作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与冷厉,正是岭南王周临清。

    他来了。在他将自己推进泥沼,在他用最不堪的方式践踏了自己的尊严之后,他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谢长乐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一种万念俱灰后的麻木。

    周临清似乎没料到谢长乐的窗户会大开着,更没料到他会像一尊望月石般站在窗前。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猝然相遇。周临清的脚步顿住了,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谢长乐湿漉漉的身体和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谢长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临清,看着他一步步穿过庭院,走到窗下。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谢长乐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探究和一丝……不悦。

    “你去了户部侍郎府。”

    周临清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玉石相击。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站在窗外,隔着窗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屋内的谢长乐,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被使用过、沾染了污渍的工具。

    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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