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反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王爷有心了。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在王爷麾下担任何职啊?”
这是试探。他在试探谢长乐的身份和分量。一个身份足够高的信使,和一个无足轻重、随时可以被舍弃的信使,所传递的信息,其背后代表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谢长乐依旧保持着躬身奉信的姿态,手臂举得平稳,没有丝毫颤抖。他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回答得滴水不漏。
“回大人,在下姓谢,单名一个‘乐’字。乃是王府新晋的门客,负责为王爷整理些文书罢了,当不得‘先生’二字。”
他将自己的身份说得极为卑微,一个“新晋的门客”,一个“整理文书的”,这几乎是在明示自己是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小人物。如此一来,信的重要性便完全凌驾于送信人之上,反而更能让张柬之放下戒心,将注意力集中在信本身的内容上。
这一刻,谢长乐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周临清的狠毒。他派自己来,不仅仅是利用他的容貌,更是利用了他的“无足轻重”。一个漂亮的、没有根基的棋子,就算出了事,也能被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被当成一份“礼物”,送给张柬之这样的好色之徒,作为增进关系的筹码。
果然,听到谢长乐的回答,张柬之眼中的警惕松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厚的兴趣。一个无名小卒,却有这般风姿,岭南王府当真是卧虎藏龙。他终于伸出手,却没有先去拿信,而是看似无意地,用指腹轻轻擦过了谢长乐的手背。那触感粗糙而温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谢长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指甲瞬间掐入了掌心。他强忍住将手抽回并一拳打在那张肥脸上地冲动,只是将眼帘垂得更低,仿佛对这种冒犯毫无察觉。
张柬之这才满意地拿过了信封,他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将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在谢长乐的脸上、脖颈间流连。
“谢门客一路辛苦了。这信中的事,想必不急于一时。不如……留下来与本官一同用个午膳,如何?”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那黏腻的目光,仿佛已经剥光了谢长乐身上的衣衫。羞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谢长乐的后槽牙几乎要被咬碎。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谢长乐放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张柬之那毫不掩饰的欲望,像一条湿滑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肌肤,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阵的恶寒。他几乎是凭借着全部的意志力,才压制住那股翻涌而上的恶心与杀意。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不仅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绽开了一抹浅淡而温顺的笑容。那笑容极美,像是初春融雪时,刹那间绽放的桃花,带着一丝病态的脆弱,足以让任何一个自诩风流的男人心旌摇曳。
“能得大人垂青,是在下的荣幸。”
他巧妙地将周临清搬了出来,作为挡箭牌。他赌张柬之虽然贪婪好色,但在摸清周临清的真实意图之前,绝不敢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门客”而轻易得罪那位喜怒无常的岭南王。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既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又将姿态放得极低,不至于激怒对方。
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他像一个技艺精湛的伶人,在名为“屈辱”的舞台上,戴着名为“顺从”的面具,跳着一曲名为“求生”的舞蹈。心脏在胸腔里被冰冷的铁手攥紧,痛得几乎麻木。
张柬之闻言,脸上的笑容果然僵了一下。他肥硕的手指在桌面上不悦地敲了敲,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岭南王周临清,那确实是个他暂时还不想招惹的人物。他盯着谢长乐那张美得令人心动的脸,眼神中的贪婪与忌惮反复交战,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也罢,王爷的公务要紧。”
他一边说着,一边当着谢长乐的面,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信封。他的动作很慢,似乎是故意要延长谢长乐在此停留的时间。他抽出信纸,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惊讶,再到凝重,最后化为一丝深藏的狂喜。
谢长乐静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信的内容一无所知,也对张柬之的表情变化毫无兴趣。但他知道,周临清抛出的鱼饵,已经被鱼咬住了。
张柬之将信纸反复看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信封,收入自己怀中。他再次看向谢长乐时,态度已经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热情得几乎有些谄媚。
“哎呀,谢先生,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