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
是在下怠慢了!”

    谢长乐微微侧身,避开了他过于热情的触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卑的笑容。

    “大人言重了,在下人微言轻,只能尽力而为。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多待一秒,他都觉得自己会被这暖阁里奢靡的香气和张柬之那贪婪的目光所玷污。

    张柬之见他执意要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亲自将他送到暖阁门口。

    “也好,也好。那本官就不送了。”

    那“一叙”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谢长乐没有回应,只是再次躬身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走出侍郎府的大门,将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彻底隔绝,谢长乐才敢深吸一口气。然而,吸入肺腑的空气,似乎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属于张柬之的油腻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快步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巷,扶着斑驳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直到呕出酸涩的胆汁,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狼狈,靠在墙上,身体因后怕与屈辱而微微颤抖。张柬之最后那个眼神,就像是猎人盯住了势在必得的猎物,充满了志在必得的黏腻。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只要周临清还需要利用张柬之,他就必须一次又一次地踏入那个虎狼之穴,忍受那种剥皮抽骨般的审视和觊觎。

    周临清,周临清……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那个人高高在上地坐在王府深处,只消动动嘴唇,便能将他推入这般不堪的境地,让他用自己的尊严和身体去铺就他的权谋之路。恨意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他没有立刻回侯府,也没有去向周临清复命。此刻的他,只想找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暂时喘息、不必伪装的地方。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最终,脚步停在了一家名为“醉春风”的酒馆前。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酒馆,客人多是些走夫贩卒,环境嘈杂,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水和汗水的味道。但正是这份粗粝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喧嚣,反而让谢长乐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心。他拣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没有点任何下酒菜。

    冰冷的酒液顺着喉管滑入胃中,像一条火线,瞬间点燃了他四肢百骸的僵冷。他一杯接着一杯,喝得又急又猛,仿佛不是在饮酒,而是在饮毒,企图用这辛辣的液体,去冲刷掉附着在灵魂上的污秽,麻痹那根因为屈辱而剧痛不止的神经。

    邻桌的几个汉子正在高声谈笑,说着荤素不忌的笑话,其中一个似乎是喝多了,说话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你们是没瞧见户部张侍郎新纳的那第十八房小妾,啧啧,那叫一个水灵!据说啊,是从江南买来的瘦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床笫之间更是……嘿嘿嘿……”

    谢长乐握着酒杯的手猛然一紧,冰冷的酒液从杯沿溢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那汉子猥琐的笑声,与张柬之看他时的眼神,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涌上,他将杯中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踉跄着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酒馆。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拔出藏在靴中的匕首,割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他醉了,但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他清醒地意识到,在那些人的眼中,他谢长乐,与那所谓的“江南瘦马”,并无本质区别